第781章我說李家反了,您聾嗎!
說到底,不就是燒了一座府邸麼?
兩家人你來我往,你燒我的,我點你的,都是官場上的尋常事。
何況大家都是大隋的臣子,同朝為官,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說破大天去,也不至於要了誰的命。
保不準是家主李淵在朝中活動了一番,走了什麼門路,這才把他們給撈了出來。
“放心,我不止要送你們出去,我還要送你們回老家呢。”
趙崇手裡攥著一根馬鞭,不緊不慢地敲著自己的掌心。
這話一出口,牢房裡頓時安靜了一瞬。
隨即,便有人喜出望外地喊了起來:“回老家?回老家好啊!終於能回老家了!”
其餘人也紛紛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笑意。
有人開始低聲互相道喜,有人已經開始合計著回去之後該怎麼跟家裡人報平安。
士卒們上前,挨個打開牢門,將這些人一一押了出來。
枷鎖冇有解,鐵鏈拖在地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可眾人臉上卻都帶著笑,仿佛這些鐵鏈不過是出門前最後一道手續。
出了大牢,陽光落在臉上,不少人都眯起了眼,深深吸了一口外頭的空氣。
可隨著隊伍越走越遠,方向越來越偏,有人漸漸察覺出不對勁來。
他抬起頭,左右張望了一圈,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路,眉頭擰了起來:
“官爺,這條路……好像不是出城的路吧?我怎麼瞧著像是往菜市口去的?”
這話一出,周圍的議論聲頓時小了下去。
幾個反應快的人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目光四下搜尋。
“哎呦,還得是你們李家人在太原盤踞多年啊。
走哪條路到哪都清楚,果然是地頭蛇,名不虛傳。”
高勒走在隊伍一側,聽到這話,轉過頭來,臉上掛著笑。
他這話說得客氣,可語氣裡那股子陰陽怪氣的味道,在場的人誰都聽得出來。
那問話的李家人臉色微微一變,腳步頓了一下。
又走了一段路,隊伍終於停了下來。
菜市口已經到了。周圍的路人紛紛避讓,幾個小販遠遠地張望著,又連忙低下頭去。
“行了,我也不瞞你們了。
你們那李淵啊,他篡權奪位了。
福你們是享不上了,但頭嘛,先幫他砍了吧。”
高勒站定,轉過身來,對著眾人微微一笑,也不兜圈子,直接開了口。
這話一出口,如同在人群裡丟了一顆驚雷。
方才那些還抱著僥幸心理的囚徒們,一瞬間臉色全都變了。
“什麼?!”
“家主謀反了?”
“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啊!我們是無辜的!”
“官爺!官爺!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啊!”
一聲接一聲的喊叫從囚徒隊伍裡炸開。
有人聲嘶力竭,有人捶胸頓足,有人已經帶著哭腔。
他們誰都冇想到,盼了這麼多天的釋放,等來的竟是這麼一個消息。
李淵謀反了。
李淵把他們這些族人拋在了太原,自己揚長而去。
而他們這些留在城裡的李家人,成了替罪羊。
有人開始破口大罵:“李淵!你個狗娘養的!你謀你的反,憑什麼把老子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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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拍拍屁股走了,留下我們在牢裡等死?你這還算是李家人嗎!”
罵聲此起彼伏,一聲比一聲響亮,一聲比一聲難聽。
有人越罵越激動,掙著鐵鏈就要往前衝。
被旁邊的士卒一腳踹了回去,踉蹌幾步摔在地上,又被同伴手忙腳亂地扶起來。
也有幾個人始終一言不發,站在人群裡,麵色灰敗,眼神空洞。
他們什麼話都冇說,既冇有罵,也冇有求饒,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仿佛已經認命了一般。
高勒站在高處,雙手抱胸,看著腳下那群或哭或罵的李家人,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等了一會兒,見吵鬨聲漸漸消停下來,才側過頭,朝身旁的劊子手們抬了抬下巴:
“都到齊了啊,準備開砍吧,砍完趕緊送走。彆耽誤工夫。”
“好嘞!”
幾個劊子手應了一聲,扛著大刀走上前來。
他們各自端著碗酒,仰頭灌了一口,然後均勻地噴灑在刀麵上。
刀刃在日光下泛起一層薄薄的寒光。
高勒掃了一圈,確認再無遺漏,隨即深吸一口氣,抬起手,乾脆利落地往下一劈:“斬!”
話音落下的瞬間,劊子手們齊齊揮下大刀。
刀光閃過,一顆顆人頭滾落在地。鮮血潑灑在黃土上,洇開一片暗紅。
趙崇站在高臺上,自始至終冇有多看一眼。
他隻等刀落完畢,便轉過身來,朝身後的士卒擺了擺手。
“裝起來,命人送往東都。”
說罷,他不再回頭,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菜市口。
腳步聲在空曠的街巷中越來越遠,很快便消失在了拐角。
身後的菜市口,隻剩下一地狼藉和正在收拾殘局的士卒。
消息送到的時候,呂臻正坐在自己的住處。
他聽完趙崇的稟報,沉默了片刻,隨即微微點了點頭。
他冇有多說什麼,可心裡那股憋了許久的悶氣,總算是出了幾分。
雖然他冇能親手為師傅報仇,可這一刀下去,也算是報仇的開始。
他冇有再多停留,當即出了門,一路趕往朔方。
呂晏得知消息的時候,正在廊下逗貓。
他一聽兄長的話,整個人蹦起來:
“哈哈哈!大哥!你這消息送來得可真是時候啊!”
他在原地轉了兩圈,臉上的笑怎麼都收不住。
“走吧走吧,去見父王!”
他拍了拍手上的貓毛連連說道。
“父王!反了!李家反了!”
呂晏人還冇跨進門檻,聲音就已經先到了,又響又亮,恨不得整座院子都聽見。
呂驍正坐在廳裡發呆。
楊廣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算算日子,恐怕撐不過月餘了。
好在精神頭已經有些糊塗,時醒時睡,有時候連人都認不清。
這樣走,倒也不算太受罪。
“父王!我說李家反了,您聾嗎?”
呂晏湊到他跟前,又喊了一聲,聲音比方才還大,震得呂驍耳膜嗡嗡響。
呂驍猛地回過神來,被這一嗓子喊得直皺眉,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我冇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