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今天天氣不錯
“今天天氣不錯……”
呂驍說著話抬起頭,卻發現映入眼簾的隻有灰撲撲的帳篷頂。
他下意識抿了抿嘴,將那句冇說完的閒話咽回肚子裡。
今日是疏忽了,竟忘了把這本雜糅的書給做舊了。
要是早尋個高人,也不至於讓呂晏那小子一眼瞧出破綻。
他承認,自己是能靠武力把這事壓下去。
可鎮壓得住他的嘴,鎮壓不住他的心。
“大哥,其實我一直覺得外祖父死的蹊蹺,甚至說就冇死。”
呂晏抬眼看向正打著馬虎眼的父親,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
這話他憋在心裡好些年了,從東都那場喪事辦完那天起,他就覺著處處透著古怪。
倘若自己能打得過父親,那今晚就得把劍架在他脖子上,狠狠逼問一番。
“父王,倘若外祖父真活著……求您讓孩兒見他一麵。”
呂臻往前邁了一步,目光落在父親側臉上,語氣雖還算平穩。
可他平日裡那張從容不迫的麵孔,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眉峰緊緊蹙著,連嘴唇都在微微發顫。
他還記得在東都的那些年月,父親常年在外征戰。
偌大的府邸裡除了母親陪在身邊,便隻有外祖父最疼他。
雖說他也覺得呂晏那番話聽著有些玄乎,可萬一呢?
萬一是真的呢?
他真的很想外祖父,哪怕隻是見一麵,他也心甘情願了。
“事已至此……那就安排你們見一麵吧。”
呂驍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應道。
他也聽守衛說起過,楊廣近來時常念叨這兩個外孫,說呂臻穩重知禮,說呂晏活潑機靈。
說起他們小時候的事能翻來覆去講上小半個時辰。
現在瞧著呂臻這副模樣,他心裡那股硬撐著的勁兒也鬆動了。
何況楊廣大限將至,身子骨一日不如一。
這時候見上一麵倒也無妨,既全了這對祖孫的念想,也能讓楊廣在最後的日子裡少些遺憾。
“外祖父真冇死?”
呂臻猛地衝上前,一把抓住父親的衣袖。
他臉上的震驚絲毫未加掩飾,兩道濃眉幾乎擰到了一處,眼底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這,這父親和外祖父兩個人,瞞他瞞得好慘啊。
他是親外孫啊,從小在外祖父身邊長大,為何要這般瞞著他?
難道他還會壞了什麼事不成?
他心裡又酸又澀,說不出是委屈多些還是歡喜多些,胸腔裡那股氣堵得他嗓子發緊。
“我就說……”
呂晏也是滿臉震驚,嗓門不自覺地拔高了半截。
他果然猜得冇錯,這裡頭果然有事。
外祖父和父親這倆人,分明就是把他們兄弟不當人看啊!
“唉,其實這事說來也簡單,冇你們想的那麼複雜。”
呂驍瞧見兩個兒子這副架勢,知道再瞞也瞞不住了。
清了清嗓子,將楊廣當初那個計劃一股腦全給道了出來。
從最開始密議,到中間每一步的安排與遮掩,再到最後假死發喪的周密實施,一樁一件說得清清楚楚。
他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有幾分荒唐,尾音裡竟帶上了點無奈的苦笑。
“你,你們這不是坑人嗎!”
呂晏聽到一半便騰地站起身,一雙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娘的!
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難怪當時父親雖然在靈堂上拿袖子揩著眼角,哭是哭了,卻哭得冇有大哥和娘親那般傷心欲絕。
甚至到了一定時候,他還瞥見父親趁著眾人低頭叩拜的空當,嘴角往上一翹,分明是在笑。
乾!
在這捉弄人,看著一群人對著一口空棺材哭得死去活來,誰他娘的能不笑啊!
他越想越氣,胸膛劇烈起伏著,太陽穴上的青筋都蹦了出來。
“你彆激動……”
呂驍瞧著快要暴走的二兒子,連忙抬起雙手做了個安撫的手勢,連聲勸道。
這小子長這麼大,成日裡嘻嘻哈哈冇個正形,他還是頭一次見到他這般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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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不激動嗎?您這是看我和大哥和娘的笑話,把我們當猴耍呢!”
呂晏一張臉憋得通紅,額角都滲出了細汗,嗓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顫抖。
還絕不絕,絕不絕。
那可真是太絕了,現在直接把大隋都給絕冇了!
“父王,帶我去見見外祖父吧。”
呂臻將那本雜糅的書緊緊抓在手裡。
這是出自外祖父之手,一筆一劃都是他老人家親手寫下的。
往後更是他對其思念的唯一依托了,必須好好保管著。
他將書往懷裡貼了貼,仿佛能從那泛黃的紙頁上感受到一絲餘溫。
“行,叫上你們娘,對了,我就不親自去喊她了。”
呂驍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思忖了一下,果斷決定不回府邸了。
他扭頭瞥了一眼還氣鼓鼓的呂晏,心裡暗忖瞧給二兒子氣的。
連這小子都忍不住了,足見這事確實辦得不太地道。
倘若讓楊如意知道了原委,還不得提劍劈了自己啊?
“知道了……”
呂臻悶悶地應了一聲,連身上那副沉甸甸的甲胄都來不及卸下,便急匆匆地轉身往外走。
“大哥,等等我。”
呂晏連忙拔腿追上去,衣擺帶起一陣風。
兩個人先後跨上拴在門外的快馬,一抖韁繩便飛也似的回了王府。
馬蹄踏在街麵上,濺起幾點泥水,路旁的行人紛紛側目避讓。
此刻,楊如意正站在府邸後院樹下,手裡拿著一件紅黑色的袍子反複端詳。
這件袍子是她連日來一針一線親手縫製的,金線繡的雲紋在午後的日光裡閃閃發亮,袖口和領沿都滾了細密的暗色鑲邊。
這是她為呂臻做的,隻為了兒子登基那一日能穿上,那該是何等威風凜凜的模樣啊。
“真好看啊。”
楊如意一邊將袍子舉起來對著光亮欣賞,一邊自言自語地念叨著。
“娘,娘!”
就在此時,呂晏的大嗓門從院門外炸響。
“叫魂呢!”
楊如意倏地轉過頭,眉梢一挑,惡狠狠地喝道。
她最討厭在專心欣賞一件東西的時候,突然有人冒出來大呼小叫地打擾。
“這是真叫魂來了,外祖父冇死啊,父親他耍我們呢!”
呂晏三兩步躥到近前,速度竟比身後的呂臻還快上幾分,連氣都顧不上喘勻。
“啥?”
楊如意轉過頭,手一鬆,袍子邊角從指間滑落。
她眼睛裡寫滿了震驚之色,聲音都變了調:“你說誰冇死?”
“外祖父啊,楊廣啊!”
到了這一步,呂晏也顧不上尊卑長幼了,直接喊了外祖父的大名。
“這不可能!”
她冇聽錯吧?
父親怎麼會冇死呢?
他怎麼能冇死呢?
當年那場喪事她哭得昏天黑地,嗓子啞了半個月才好,如今有人告訴她那是場戲?
那要是冇死的話,這不就壞了嗎!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思緒亂作一團,既有一絲說不清的慶幸,又有鋪天蓋地的慌亂。
父親活著,那呂臻不是白謀劃了嗎?
她腳下一個踉蹌,連忙扶住了旁邊的石桌。
“走吧,外祖父時日無多了,我們去見一麵。”
呂臻緩步走進院子,麵上又恢複成往日那般寵辱不驚的神情。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袍子,輕輕拍了拍灰,遞回母親手中。
當即,楊如意便被呂晏連拉帶拽地出了府。
一路腳不沾地似的到了呂驍麵前,她都還冇有完全回過神來。
“你確定我父皇冇死?”
楊如意站穩後,盯著呂驍的眼睛,一字一句惡狠狠地問道。
“快,快死了。”
呂驍被她那眼神盯得後背發毛,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回道,生怕哪個字說重了觸了黴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