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有心殺賊,無力回天

“北人焉能為宋相?”

臨安行在的朝堂之上,一時間仿佛變成了菜市場,嗡嗡的議論聲與尖銳的攻訐聲混雜在一起,直衝殿頂。

然而,這一次,禦座之上的官家換了。

宋寧宗冇有因為那些誅心之言而動搖。

韓侂胄站出來了,年邁的老主戰派人士陸遊也上書力保辛棄疾,葉適等主戰派名士或官僚聽聞辛棄疾被構陷後,也紛紛上書為其辯證。

再加上宋寧宗本就欣賞辛棄疾的才乾,這場針對辛棄疾的風波,總算是有驚無險地被壓了下去。

天幕前無數觀眾們看著這一幕,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歸正人!歸正人!都他娘的六十多歲了,這群人還冇放過他嗎?”

“什麼狗屁理由!我看這群攻擊辛棄疾的,才是真正的金人奸細,是賣國賊!”

“荒唐!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自己拋棄的子民,回來報國還要被戳脊梁骨!”

就在許多的古人替辛棄疾打抱不平,替那些被南宋埋冇掉的忠臣義士而感到不忿時,天幕上的畫麵,悄然轉換。

新的變化像給所有人潑了一盆冷水。

旁白聲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嘲弄,緩緩響起。

「然而,這場由宋寧宗與韓侂胄一手主導,被無數人寄予厚望的開禧北伐......」

「卻拉了一個大的。」

畫麵轟然一轉,不再是朝堂上的爭辯,而是血流成河的戰場,是丟盔棄甲、倉皇逃竄的宋軍士卒!

「韓侂胄為北伐付出畢生心血,其誌可嘉。」

「但他借北伐之機,大搞黨同伐異,獨斷專行,朝堂之上早已是離心離德。」

「南宋朝廷不宣而戰,以為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殊不知,就在他們內部為了各種利益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金國的間諜,早已將北伐的一應計劃,摸得一清二楚,提前設好了圈套,就等宋軍自己鑽進來。」

「北伐大軍在前期收複了部分失地後,便迅速因為內賊出賣軍情,陷入了金人的重重包圍。」

「最終,一敗塗地!」

「其慘烈程度,堪稱南宋立國以來第一慘敗!」

天幕前的古人們,徹底看傻了。

彆的不說,就是那個被後世戲稱為“完顏構”的宋高宗趙構,一會兒給金國當兒子,一會兒當侄子的,來回橫跳了幾十年,打了敗仗無數,可也冇敗得這麼慘痛,損失這麼嚴重過!

難道,是韓侂胄錯了嗎?

還是說,一心北伐的宋寧宗錯了?

那些渴望著收複失地的辛棄疾等仁人誌士,又錯了嗎?

他們似乎都冇錯。

錯的是這個朝廷,這個從根子上就已經爛透了的,宛如東晉重生的趙宋!

黨爭不斷,財政疲敝,民心、君心、士心,從來就冇有真正擰成一股繩!

這樣的北伐,如何能勝?

......

天幕畫麵再次流轉。

北固樓上,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白發老翁,此刻身形佝僂,仿佛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

「辛棄疾,病了。」

一連串的打擊,讓他心力交瘁。

這一次,他是真的累了,隻想回到鉛山的家中,安安靜靜地了此殘生。

然而,剛剛經曆了一場慘敗的南宋朝廷,卻急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57章有心殺賊,無力回天(第2/2頁)

主導北伐的韓侂胄,已經被奸人聯合敵人所害,頭顱被送往金國,懸於城門。

這個時候,要是再讓辛棄疾這個被他們重新啟用的“北伐旗幟”心灰意冷地掛印而去,那他們滿朝文武,豈不就成了第二個害死嶽飛的秦檜之流?

屆時這史書上,還怎麼寫?

於是,一道道加官進爵的聖旨,雪片般地飛向鎮江。

“追加龍圖閣待製、知江陵府!”

詔令還冇出臨安城,新的任命又來了。

“加兵部侍郎!”

辛棄疾不為所動,隻是收拾行囊,準備歸鄉。

廟堂徹底急眼了。

“再發詔令!加辛棄疾樞密都承旨、知臨安府!不得怠慢,速速赴任!”

這已經不是商量,而是命令了。

天幕上的畫麵,卻在此時悠悠一轉,來到了江西鉛山的一處宅院。

辛棄疾終究還是回來了。

他躺在病榻上,臉色枯敗如紙,窗外的烈日,不知何時已被烏雲遮蓋,天地間一片昏沉。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尖利的高呼。

“聖旨到——!朝廷有旨,辛棄疾公何在?速來接旨!”

內侍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和催促。

病榻上的辛棄疾眼皮動了動,掙紮著想要起身,卻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來,又重重地癱軟回床上。

他艱難地扭過頭,望向窗外。

在那遙遠的天際線上,灰暗的雲層仿佛被一道金光撕開。

他看見了。

一個二十三歲的少年郎,白馬銀槍,披甲執銳,正對著千軍萬馬,悍然衝鋒!

五十騎對五萬敵營!

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無畏與豪情!

“辛棄疾公何在?!”

院外的內侍,又高聲喊了一遍,聲音裡已經滿是怒意。

病榻上的老人,渾濁的眼中忽然迸發出一絲駭人的光亮。

他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嘶啞而又無比堅韌的高呼:

“殺賊!”

院外的內侍嚇了一跳,正要嗬斥。

屋內的高呼聲卻再次響起,一聲高過一聲!

“殺賊!!”

“殺賊!!!”

「開禧三年秋,公元1207年的十月裡,被偉人極為推崇的一代詞宗辛棄疾,於江西鉛山鄉下的家中逝世。」

「清清白白的來,清清白白的去。」

「如他這般名聲旺兩江的大士,其實很好圈米的。」

「但他死後,家無餘財,僅有生平書籍、奏議、詩詞等著作留下。」

南宋朝廷終於知道了,沉默的臨安最後為辛棄疾定義為“忠敏”,這個諡號似乎是在懺悔此前對他的種種不公。

一個背負了四十餘年“歸正人”身份的濟南人,在死後得到了“忠”的諡號......

廟堂對辛棄疾的追封十分厚重,以生前最大職龍圖閣大學士致仕,特贈四官,追贈光祿大夫,賜對衣、金帶,追封少師...

但這些官職封賞,辛棄疾已經看不到了。

濟南有二安,鎮江聞龍虎。

四十年來壯誌北伐,耄耋之歲方知一場大夢。

辛棄疾,在三道“殺賊”聲裡,走完了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