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南宋有個真趙玖?

西湖邊上的臨安行在,亭臺樓榭交連。

仔細看去,依稀能見其中部分建築略顯逼仄狹隘,但許多新建的宮殿則是透著一副融入山水間的典雅風格。

謔!遠遠看去,竟比汴京皇宮還要氣派呢!

當年紹興官家初入臨安,借在西湖寺廟,行在宮殿自然談不上多好。

這麼多年過去了,紹興官家買賣做得大了,手裡的土地也多了,自然要給自己的房子建成好的。

宮殿內。

“千古興亡多少事?悠悠......不儘長江滾滾流。”

年輕的天子趙眘獨自立於殿前,口中呢喃著這句詞,神色複雜難明。

天幕之言,字字誅心。

說他宋孝宗空有北伐之誌,卻無識人之明,無用人之魄。

說他坐擁辛棄疾這等不世之材,卻將其蹉跎了整整一生。

難道朕,真的就是那般昏聵無能之君?

不!絕不!

他大宋的官家,豈能代代都是孬種!

趙眘的腦海裡,不禁回響起退位為太上皇的父皇,那日看似隨意的教誨:

“大哥兒,治國如烹小鮮,也如走懸索,萬事不可操之過急。”

“你且知,委者,當知所委之事也,所委者,當知所委非從也。”

“故北伐恢複,非我所惡。委曲求全,亦非我所願。”

“這其中的分寸,你自己掂量吧。”

父皇的話語裡,似乎藏著無數他尚未能理解的深意與無奈。

但萬民與史書,真當會將個中陰私也細細道來嗎?

趙眘暗自搖頭。

天幕前各朝各朝各代的觀眾望著直播畫麵裡那個自言自語的年輕皇帝,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嗯?

這紅衣大撲棱蛾子擱這兒念叨什麼呢?

做法嗎?

就在古人們等得不耐煩時,殿外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傳聲。

“宣,滁州知州辛棄疾,覲見——!”

來了!

趙眘精神一振,轉身快步走回禦座,深吸一口氣,端正坐好。

片刻後,一個身著青色官袍的身影,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入殿中。

他身形挺拔如鬆,麵容俊朗,眉宇間自有一股英氣,與殿中那些養尊處優、神情萎靡的朝臣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垂首下拜,聲音洪亮,不卑不亢。

“臣,辛棄疾,見過官家。”

趙眘的目光落在殿中那人身上,心中微微一震。

這就是辛棄疾?

那個五十騎闖五萬敵營的少年英雄?

那個寫下“金戈鐵馬,氣吞萬裡如虎”的辛稼軒?

雖聞其名,神交已久,但親眼見到真人,趙眘還是被其風采所攝。

此前辛棄疾南歸臨安敘功時候,是紹興官家出麵的,他這個當時的皇子,並冇在側。

趙眘心思微動:如此人物,觀其形,聞其聲,便知絕非池中之物。

直到一旁的內侍輕咳一聲,趙眘才猛然回神。

“卿家平身。”

“謝官家。”

辛棄疾起身,靜立於殿下,等待著天子的問話。

趙眘看著他,思緒卻又飄回了今天清晨。

他照例去德壽宮向父皇請安,順便想探探父皇對啟用辛棄疾的口風,卻不料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大哥兒!你是皇帝還是朕是皇帝?!”

“事事都要來問朕,那你這個皇帝還當個什麼勁!”

“朕已經退位了!朝堂上的事,少來煩我!”

父皇的怒吼猶在耳邊。

趙眘攥緊了拳頭,暗自低歎一聲。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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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事事艱難,但朕這麼年輕,豈能甘心天幕裡的故事?

年輕的趙官家心氣尚在,不甘心於偏安一隅,天幕裡的各種言語仍在抓撓著他的心房,弄得他好不難受。

我真要做個被後世嘲諷的庸碌之君嗎?我大宋真要成為後世萬代眼裡的那樣嗎?

趙眘抬頭看向了辛棄疾,這個被天幕後世所承認的大才。

朕若再將他棄之不用,那朕與昏君何異?

朕給他機會去施展才華,又真能傷了國本不成?

朕.....不願做怯弱的偏安庸君!

朕也要紹宋!

朕的腰必須直起來!

一念至此,趙眘心中再無半分猶豫,輕聲說道:

“愛卿,朕不想當天幕裡那個宋孝宗。”

轟!

???

!!!

此言一出,滿殿死寂。

所有大臣都驚愕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望向禦座上的年輕天子。

官家......他瘋了嗎?!

這位向來脾氣又好又隨和的官家,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但殿內的群臣很快便釋然了。

是呀,官家再隨和,也是一位“年輕”且“不甘”的趙官家啊。

辛棄疾聞言渾身一僵,愣在了原地還冇回神,而趙眘已經站起身,從高高的臺階上走了下來。

他徑直來到辛棄疾麵前,上下打量著這個風塵仆仆的青年,眼神中滿是欣賞與熱切。

“卿......”

趙眘輕輕開口,隨即,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註視下,做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舉動。

他伸手,緩緩解下了自己腰間那條金腰帶!

滿朝文武,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辛棄疾瞳孔驟縮,還冇等他反應過來,那條帶著君王體溫的金腰帶,已經被趙眘親手係在了他的腰間。

“朕賜你金腰帶,”趙眘扶著腰帶,直視著辛棄疾的眼睛,沉聲道:

“希望卿,也能做朕的腰膽!”

“天幕裡的趙玖官家,有他的韓良臣一路攙扶。”

年輕的皇帝頓了頓,又說道:

“朕的身後可會有辛幼安麼?”

官家!

官家竟然這般待我!

辛棄疾低頭看著腰間那抹刺目的金色,隻覺得一股熱流從胸口直衝頭頂,眼眶瞬間就紅了。他渾身哆嗦著,嘴唇顫抖,下意識地便要屈膝跪倒。

“臣......臣何德何能......”

“起來!”

趙眘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跪下,反而將他扶得更穩。

“卿何故委身?”

年輕的皇帝直視著他,眼中燃燒著熊熊烈火,聲音也陡然拔高道:

“那趙玖官家能舍得給他西軍韓良臣一個郡王,朕,一個活生生的趙宋真官家,難道還容不下一個真正的國之良臣嗎?!”

“幼安!收起你這副姿態!抬起頭來告訴朕,你策論中所言,究竟能不能做到!”

趙眘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敲在辛棄疾的心上!

“他趙玖能給得起的,我趙眘,也同樣給得起!”

辛棄疾猛地抬起頭,所有的惶恐、不安、激動與委屈,在這一刻儘數化為了衝天的豪情!

他山東男兒,幾時怕過事?!

官家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

他望著眼前這位與自己同樣年輕,同樣熱血沸騰的君王,用儘全身力氣,吼出了那句壓抑了多年的心聲!

“官家.....”

“但所願,臣,無不往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