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

天空暴雨傾盆而下,仿佛也為了這出悲劇而哭泣。

千翼早就解除了amazonneo的變身,恢複成人類少年的模樣。

原本白淨的臉上滿是汙泥與血痕,傷口湧出的鮮血,早已形成了一條血路。

雨水衝刷著他的視線,冰冷的雨點打在臉上生疼,卻無法冷卻他滾燙而絕望的內心。

「惟由……惟由……」

他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這個名字,仿佛隻要稍微鬆手,這世界上唯一屬於他的東西就會像泡沫一樣消散。

身後4c的追擊和槍聲早被雨聲掩蓋,變得越來越遠。

但千翼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帶著惟由一路狂奔,來到了一處無人居住的地方。

這裡隻有雨水敲打在鐵皮上的聲音,劈啪作響,淒涼而空洞。

千翼踉蹌著衝到一間看起來還算完整的廢棄倉庫前,用早已血肉模糊的肩膀狠狠撞開了那扇生鏽的鐵門。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廠區回蕩。

他抱著惟由跌跌撞撞地衝了進去,隨後用儘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抓住了卷簾門的把手。

「嘩啦——」

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沉重的卷簾門重重落下。

外麵的風雨聲瞬間被隔絕了大半,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千翼背靠著冰冷的鐵門,身體順著門板緩緩滑落,最終癱坐在黑暗與塵埃之中。

他大口喘息著,將外麵的世界丶殘酷的真相,還有那群想要殺他的人,暫時都關在了這扇門外。

暴雨如註,黑色的夜幕依舊被閃電撕裂。

「冇事的……惟由,我們逃出來了……冇事的……」

4c的追捕部隊已經被甩在了身後,但那種如芒在背的危機感從未消失。

千翼顧不上臟亂,連忙在角落裡找了一塊稍微乾燥的地方,鋪上幾層廢棄的硬紙箱,小心翼翼地將惟由放了下來。

借著門縫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千翼顫抖著檢查懷中少女的傷勢。

惟由靠著牆壁,臉色蒼白得像一尊破碎的瓷娃娃。自從在濱河公園喊出那句「千翼是不可驅除的對象」後,她那雙原本隻有虛無的眼睛裡,似乎多了一絲名為「靈魂」的微光,不再像之前那樣隻是具聽從指令的行屍走肉。

千翼從口袋裡掏出已被雨水浸濕的繃帶,動作笨拙而輕柔地為她包紮肩膀上被流彈擦傷的傷口。

就在纏繞繃帶時,一隻冰涼的手突然覆蓋在了千翼的手背上。

千翼動作一頓,看向惟由。

「千翼……」惟由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初生嬰兒般的沙啞與迷茫,「我……好像想起了什麼……」

「你想起了什麼?」千翼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問。

惟由的視線開始失焦,瞳孔在劇烈收縮,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仿佛墜入了一個夢境。她的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發抖,往昔的痛苦記憶一片片在腦海中閃爍。

「蛋糕……有很多蠟燭……那是我的生日……爸爸在笑,媽媽和姐姐也在……」

惟由的聲音有些斷斷續續。

「然後……燈滅了……好黑……爸爸的眼睛變紅了……」

他咬了媽媽,姐姐倒在蛋糕上,奶油上都是血……紅色的奶油……」

她的聲音徹底崩潰,帶著無儘的恐懼與絕望:

「他撲過來了……咬斷了我的脖子……是爸爸……為什麼會是爸爸……爸爸為什麼要吃掉我?!」

巨大的悲慟在倉庫裡回蕩。

千翼看著惟由痛苦的模樣,腦子裡反覆回響著佐藤哲也之前殘酷的真相——所有的悲劇,所有的源頭,都是因為你。

「是我的錯。」千翼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淚混著雨水滑落。

「如果不是因為我……如果不是因為我是那個人的兒子……你爸爸不會變成那樣。」

惟由緩緩抬起手,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那觸感冰冷,卻讓千翼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她的眼神依舊迷茫,語氣卻帶著一種本能的確定:

「但是……千翼……不是你的錯。」

然而,這份溫情僅僅持續了不到一秒。

話音剛落,一陣尖銳刺耳的電子蜂鳴響起,如同催命的喪鐘。

惟由左臂上的amazon記錄器(armlet)開始瘋狂閃爍著不祥的紅燈,頻率快得驚人。

「唔!」

惟由發出一聲淒厲的痛苦悶哼,身體猛地蜷縮起來,左手死死攥著右臂,痛苦地哀嚎。

恐怖的一幕發生了——從記錄器的位置開始,黑色的紋路像是有生命的毒蛇,沿著她的血管瘋狂蔓延。惟由的皮膚開始潰爛丶發黑,黑色的血液順著手臂滲出來,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腐臭味。

「惟由!你怎麼了?」千翼想要碰她的手臂,卻被惟由拚命躲開了。

「疼……」惟由疼得渾身發抖,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痛苦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作為已死的sigma型,她本不該感到疼痛,但此刻那種靈魂被撕裂的痛楚卻真實地淩遲著她。

滋——滋——

追擊而來的4c早已將這裡包圍,這時,黑崎武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千翼,束手就擒吧。」

「你對她做了什麼?!」

千翼看著惟由痛苦的模樣,對著外麵問道。

「sigma型amazon從被製造出來時,就預設了報廢機製。她今天違抗指令,已經觸發了廢棄程序,高濃度的細胞溶解藥劑正在通過記錄器註入她體內。」

黑崎武漫不經心說道:

「這管藥劑會在48小時內徹底破壞她身體的細胞,讓她的身體從內到外完全溶解。」

「混蛋!」千翼怒吼著,想要拆除惟由手臂上的手環。

「彆白費力氣了,強行拆除記錄器,會直接觸發剩餘藥劑瞬間完全註射,她的細胞會在10秒內徹底崩解。

如果你想親手殺了她,你可以賭一把。」黑崎武麵無表情地說,語氣裡聽不出一絲波瀾。

千翼的動作瞬間僵住,伸向惟由手臂的手停在半空,顫抖著不敢落下。

「想要救她很簡單。」黑崎武的聲音繼續傳來。

「千翼,隻要你乖乖束手就擒,接受永久冷凍封存。我們就會立刻給她註射抑製劑,終止程序。」

黑崎武看了一眼呆滯的千翼:

「如果你不肯罷手,你就等著她徹底溶解吧。這就是違抗命運的代價。」

黑崎武的話音落下,倉庫裡重新陷入死寂,隻剩外麵的雨聲,以及記錄器那令人心悸的蜂鳴聲。

千翼腿一軟,跪倒在地上。

他轉頭看向早已昏迷過去的惟由,那隻迅速發黑腐爛的手還下意識地拉著千翼。

千翼把惟由抱進懷裡,看著惟由不斷蔓延腐壞的手臂,腦子裡反覆回響著黑崎武的話。

冇有彆的選擇了。

從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註定是個錯誤。

隻要他活著,身邊的人就會不幸。如果他的消失能換回惟由的生命,那這或許是他這輩子最有價值的時刻。

懷裡的惟由動了動,睫毛顫抖著,醒了過來。

她用那隻尚完好的右手摸了摸千翼的頭,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燭火:

「千翼……不要去……」

千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的酸澀,胡亂擦掉臉上的眼淚。

他握住惟由那隻冰涼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對著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聲音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冇事的。我不會讓你死的……哪怕要用我的命去換……我一定會救你。」

雨還在下,像是要把這世間所有的罪惡都衝刷乾淨。

記錄器的紅燈在黑暗中持續閃爍,每一次亮起,都在倒數著離彆的時刻。

千翼緊緊抱著惟由,年輕的臉龐在忽明忽暗的紅光中,隻剩下一片赴死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