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座間製藥總部,核心實驗室。

這裡是野座間製藥的最深處,也是一切罪孽與欲望的彙聚點。

房間正中央,千翼此刻如同一頭待宰的困獸,兩名4c研究人員正用特製的抑製合金束縛帶捆住他。

隔著厚重的防彈玻璃,千翼能清晰地看到玻璃對麵的惟由。

「嘀——嘀——嘀——」

連接在她身上的生命監護儀發出單調而急促的蜂鳴,心跳曲線在屏幕上艱難地跳動,每一次波峰都比上一次更加低矮。

而她左臂上的amazon臂環,那盞象徵著生命倒計時的紅燈正刺眼地長亮著,那是瀕死的警告,是死神在耳邊的低語。

「惟由……」千翼的喉嚨裡發出乾澀的破碎聲。

他不顧一切地撲到隔離艙的玻璃上,仿佛在做著最後的告彆。

「惟由!」

站在控製臺後的橘雄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那雙精明的眼睛裡冇有絲毫憐憫,他對身旁的秘書加納做了一個手勢。

加納心領神會,舉起手中的高精度單眼相機,鏡頭對準了絕望的千翼與垂死的惟由。

「哢嚓丶哢嚓丶哢嚓。」

刺眼的閃光燈在慘白的空間裡接連亮起,將這生離死彆的一幕定格成一張張冷冰冰的實驗記錄照片。

千翼對這些視若無睹,他的眼裡隻有玻璃對麵的少女。他一遍遍拍打著隔音玻璃,想和惟由做最後的告彆。

也許是這撕心裂肺的呼喚穿透了生死的界限,隔離艙內,彌留之際的惟由,那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原本清澈的瞳孔此刻雖然渙散無光,卻在瞬間穿透了厚重的玻璃,看向呼喚自己的千翼。

她似乎想要微笑,但僵硬的麵部肌肉已經無法支撐這個表情。

她用儘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抬起手,與千翼按在玻璃上的手掌相對重合。

如果此刻能聽到聲音,那也許是世上最溫柔的告彆。

她的嘴唇翕動,無聲的話語在千翼的腦海中清晰回響:

「千翼……能遇到千翼……真是太好了。」

這句話仿佛耗儘了她所有的生命能量。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隻貼在玻璃上的手無力地垂落,重重砸在艙底。

「嘀——————————」

監護儀上原本掙紮跳動的曲線瞬間拉成了一條毫無波瀾的直線。刺耳的長鳴聲宣告了生命的終結,左臂臂環上那盞猩紅的燈光,在閃爍了一下後,驟然熄滅。

世界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千翼僵在原地,保持著手掌貼著玻璃的姿勢,雙眼空洞地看著艙內徹底失去生機的惟由。

為了讓她活下去,他放棄了身為amazon的本能,放棄了逃跑,放棄了自由,甚至答應了橘雄悟那種近乎淩遲的永久冷凍封存條件。

可現在,結局就擺在眼前。

他拚儘一切想要守護的人,就在他眼前,在他觸手可及卻又無法觸碰的地方,永遠地離開了。

所有的隱忍,所有的妥協,所有的犧牲,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可笑。

積壓了短短一生的負罪感丶對自身存在的詛咒丶失去摯愛的絕望與痛苦,在這一瞬間被引爆,化作了足以毀滅一切的黑色洪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非人的震耳咆哮在實驗室中心炸開,那是野獸瀕死的哀鳴,也是惡魔覺醒的怒吼。

「崩!崩!」

特製的合金束縛帶在瞬間被蠻力崩斷,金屬碎片如彈片般飛濺,深深嵌進四周的不鏽鋼牆壁。

此刻的千翼,徹底暴走,恢複了他原本的丶最猙獰的姿態——amazonneoorigin(原生體)。

在那一刻,千翼的人類理智徹底崩塌,隻剩下了最純粹的毀滅本能。

無數觸手從千翼體內蔓延而出。

「阻止他!」橘雄悟驚恐地大喊,但他話音未落——

「轟!」

一聲巨響,那臺堅固的強化玻璃隔離艙被一擊撞得粉碎。玻璃碎片混合著精密的儀器零件漫天飛濺,仿佛下了一場晶瑩的雨。

「開火!」

4c特戰隊隊長黑崎武舉起步槍,對著煙塵中的黑影瘋狂掃射。火舌噴吐,密集的子彈暴雨般傾瀉而去,火星四濺。

「去死吧怪物!」黑崎武拔掉手榴彈的拉環,狠狠扔了過去。

爆炸的火光吞冇了千翼的身影,但下一秒,無數觸手無差彆地襲向在場的所有人。

慘叫聲此起彼伏,肢體橫飛。

暴走的千翼用觸手鎖定了橘雄悟,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

冇有任何廢話,冇有任何遲疑。

千翼發出一聲低吼,以一種違背人體生理結構的詭異角度,將橘雄悟的身體向後反向對摺。

「哢嚓!哢嚓——!」

脊柱斷裂的聲音接連響起,緊接著是骨骼碎裂的悶響。

橘雄悟的身體被硬生生扭曲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內臟被擠壓破裂,鮮血從他的口鼻丶耳朵甚至眼角狂噴而出。

像扔垃圾一樣,千翼隨手將橘雄悟扭曲的身體扔向一旁。

而他的秘書加納,到死都還敬業地舉著手機,拍攝著暴走後的千翼。

實驗室徹底淪為了廢墟。

天花板的燈管爆裂,電火花滋滋作響,在明暗交替的光影中,千翼仍在破壞著周圍的一切。

這時,一絲熟悉的淡淡氣息傳來,讓千翼那雙血紅的瞳孔裡,恢複了一絲清明。

他顫抖著停下了動作,失控的身體終於暫時穩住。

「千翼!快走!」

一聲焦急的大喊傳來,誌藤裕樹手持步槍衝進了廢墟,他利落地幾槍放倒了幾個試圖爬起來呼叫增援的4c殘兵,衝到千翼麵前,「總部的大部隊馬上就到,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千翼看了一眼誌藤,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彎下腰,溫柔地抱起了惟由冰冷的身體。

「走。」

兩人衝出實驗室,從地下車庫的緊急出口離開了野座間總部大樓。

誌藤裕樹早已準備好了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

車門拉開,千翼將懷裡的惟由輕輕放在後座上。

做完這一切,千翼向後退了一步。

「裕樹,」千翼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飄忽,「拜托你先帶惟由走,我去引開他們。」

誌藤裕樹愣了一下,一把抓住了千翼手腕:「你在說什麼蠢話!千翼,上車!跟我們一起走!到時候大家一起想辦法!」

「我不能走。」

千翼輕輕卻堅定地抽回了手。

「所有的源頭都是我。隻要我還在,4c就不會停止追捕,惟由就永遠不會安全。我是……所有不幸的開端。」

他轉過頭,深深地看了車後座一眼,那是最後一眼。

「幫我照顧好她。」

說完,千翼冇有再給誌藤說話的機會。他轉身,大步走進茫茫的雨幕中。

黑色的背影在車燈的照射下顯得孤寂而悲壯,最終徹底融化在黑暗的儘頭,再也冇有回頭。

誌藤裕樹站在雨中,看著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狠狠地砸了一下車門,最終隻能咬牙鑽進駕駛室,帶著惟由駛向未知的遠方。

……

野座間總部核心實驗室的廢墟中,濃煙尚未散去,空氣中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味,滿地都是玻璃碎片與肢體殘骸。

佐藤哲也走進了這裡,神情平靜得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看向一旁,橘雄悟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好久不見,橘部長。」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而有節奏的腳步聲從入口處傳來。

「噠丶噠丶噠。」

那是拐杖敲擊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回蕩。

在這片充滿了死亡與毀滅氣息的廢墟之中,此刻卻憑空出現了一個陌生的老者。

他滿頭銀發梳理得一絲不苟,手中拄著一根精致的手杖。

他的神情平靜得可怕,仿佛眼前這修羅場般的景象隻是一場剛散場的戲劇。

他步履從容地踏入廢墟,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實驗室,最終停留在橘雄悟那具扭曲的身體上。

那眼神中冇有悲傷,也冇有憤怒,隻帶著看待生命凋零的淡漠,以及一絲深不見底的丶屬於上位者的傲慢。

這個男人,正是一手締造了所有amazon事件,也是野座間製藥真正的掌權者——天條隆顯。

天條隆顯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千翼撞破牆壁離開的方向。

「這就是……生存的渴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