廝殺,在這無儘的雨夜中仍未停歇。

冰冷的雨水無情落下,衝刷著地麵的汙濁,雨水混雜著溫熱的血液,在廢墟間蜿蜒彙聚成一條條暗紅色的河流。

此時的千翼,早已因力竭而被迫解除了變身,變回了人類那脆弱的姿態。

長時間未進食補充能量,他的身體本就虛弱到了極限,再加上連番的高強度死鬥,早已遍體鱗傷。

幾道深可見骨的創口猙獰地翻卷著,伴隨著每一次急促的呼吸,向外流出殷紅的鮮血。

在他麵前,鷹山仁變身的amazonalfa宛如紅色的惡鬼,每一擊都裹挾著「斬斷一切」的決絕殺意,招招致命;而水澤悠變身的amazonomega,動作精準冷酷,那是曆經五年生死搏殺所磨礪出的獵手本能。

「我……不能死在這裡。」

千翼的身體終於在極度的負荷下徹底崩潰,重重摔進泥濘之中。

但他依然強撐著那具殘破的軀體一點點爬起。

看著步步緊逼的水澤悠與鷹山仁,他混沌的腦海裡被唯一的執念填滿:

活下去。活下去!

顫抖的手伸向懷中,千翼死死攥住了佐藤哲也交付的那支銀白色註射藥劑。

千翼抬起滿是血汙的臉,看了一眼逼近的死神,眼底閃過一絲瘋狂。

冇有絲毫猶豫,他猛地將針頭狠狠紮進自己的頸側!

冰冷的藥液順著血管註入,卻在下一秒化作燎原的烈火湧遍全身。

藥劑生效的刹那,千翼體內的amazon細胞仿佛瞬間沸騰。

漆黑的血管如同暴走的毒蛇,頃刻間爬滿了他的麵龐與軀乾。

「啊啊啊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穿透了厚重的雨幕,那聲音不再屬於人類,而是野獸瀕死的咆哮。

潛藏在身體裡麵的怪物,在這一刻被徹底喚醒。

淒厲的吼聲驚起了遠處廢墟中的烏鴉,它們盤旋在夜空,發出不祥的哀鳴,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殺戮伴奏。

「糟了!那家夥……徹底失控了!」

水澤悠看著眼前發生恐怖異變的千翼,臉色瞬間凝重到了極點。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股力量中蘊含的純粹狂暴與毀滅意誌。

黑色的霧氣從千翼周身噴湧而出,將他吞冇。下一秒,霧氣炸裂,一頭完全暴走的怪物——狼蛛amazon,赫然降臨。

那具深藍色的猙獰軀體從硝煙中緩緩站起,渾身上下充斥著血肉扭曲的恐怖美感。它的脊背高高隆起,仿佛有什麼惡魔正試圖撕裂皮囊破繭而出,每一次呼吸,體內都傳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六隻手臂以詭異的反關節角度支撐著地麵,主臂粗壯如柱,副臂則在肩頭瘋狂抽搐丶探尋。

深藍色的甲殼下,赤紅的血管如同燒紅的鎖鏈般纏繞全身,高溫蒸騰起混雜著濃烈腥味的白霧。

那些血管在皮膚下瘋狂遊走,隨著那顆怪物心臟的跳動而劇烈鼓脹。

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水澤悠和鷹山仁,嘴角森白的獠牙間,掛著粘稠的黃綠色涎水。

「呲啦——」

涎水滴落,地麵瞬間被強酸腐蝕出冒著黑煙的坑洞。

無數淡藍色的觸手如失控的蟒蛇般,從他的肩背丶腰側丶四肢的皮膚裂隙中瘋狂鑽出,在空氣中無意識地狂亂鞭撻。

每一寸軀體丶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最原始的渴望——毀滅!

徹底暴走的狼蛛amazon,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不顧一切地朝兩人猛衝而去。

巨大的身軀碾過地麵,柏油路麵瞬間龜裂,碎石飛濺。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恐怖爆發,即便是身經百戰的水澤悠和鷹山仁也不得不狼狽閃避。

儘管他們拚儘全力抵抗,但那些瘋狂襲來的觸手如同密集的死亡之網,瞬間重創了兩人的裝甲。

僅僅幾個呼吸間,水澤悠和鷹山仁就被解除了變身,渾身是傷,岌岌可危。

鷹山仁倒在碎石堆中,大口嘔出鮮血,幾次掙紮著想要撐起身體,卻又無力地摔回泥水;水澤悠則早已失去了意識,癱軟在地。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發特製的壓裂彈呼嘯而至。

「轟——!」

巨響震徹全場,火光衝天而起,爆炸的氣浪裹挾著碎石劈裡啪啦地砸向四周。

趁著混亂,水澤美月不顧危險衝入戰場,急忙扶起昏迷的水澤悠向後撤去。

硝煙散儘,那道猙獰的深藍色身影依然矗立在原地,猩紅的眼睛冷冷地註視著眾人。

但這劇烈的爆炸衝擊似乎觸動了某個開關,暴走的原生體突然僵住了動作,眼中那瘋狂閃爍的紅光,如同燃儘的餘燼般緩緩黯淡下去。

戰場的另一端,佐藤哲也正時刻關註著這場對決。

看著僵在原地的千翼,他嘴角上揚,帶著某種期待。

對身旁同樣註視著屏幕的黃蜂女說道:

「看來……藥劑開始起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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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的喧囂被徹底隔絕。

在一處純白色的精神空間裡,千翼迷迷糊糊地恢複了意識。

他低頭看著自己恢複人形的身體,雖然表麵平靜,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從現實世界傳來的狂暴力量與躁動。

那股力量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像是一頭困在籠中餓了千萬年的野獸,正瘋狂地撕咬著柵欄,渴望衝破牢籠。

「我……這是怎麼了?」千翼茫然四顧,能感覺到某種可怕的東西正在他體內蘇醒。

還冇等他弄清現狀,這片純白的空間便開始震顫。

無儘的漆黑如墨汁般從四麵八方湧來,瘋狂吞噬著白色的地平線。

黑暗如同漲潮的海水,其中傳來了無數重疊在一起的低沉嘶吼,那是亡魂的尖叫,令人頭皮發麻。

當那些暴虐的黑色能量襲來的瞬間,洶湧如海嘯般的記憶碎片,也化作利刃刺入了他的腦海:

父親鷹山仁那充滿厭惡與殺意的質問;

佐藤哲也那冰冷刺骨的真相宣告;

那是毀掉惟由一家的罪孽源頭;

以及那個噩夢——自己親口吃掉了母親泉七羽……

每一段記憶都帶著刺骨的劇痛,仿佛被烙鐵狠狠印在靈魂深處。

千翼下意識地抱頭捂住耳朵,想要逃避這殘酷的真相。

他將自己蜷縮成一團,緊閉雙眼,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但那些記憶直接鑽進腦子裡,趕都趕不走。

暴虐的觸手如同附骨之蛆,死死糾纏著千翼。

它們從黑暗裡探出,纏住千翼的腳踝,扣住他的手腕,冰冷而滑膩,將他拚命往黑暗的深淵裡拖拽。

食母的罪惡丶惟由的死亡丶父親的追殺丶自身存在的詛咒……所有痛苦的記憶瘋狂碾壓而來,千翼發了瘋一樣地掙紮逃跑,他想要逃離這所有的一切。

他跑,拚命地在僅存的白色地麵上奔跑,可腳下的白色越來越窄,身後的黑暗如影隨形,每一次回頭,都能看見那些觸手離他又近了一分。

終於,最後一絲光亮消逝。

空間徹底淪為漆黑的死域,無數黑色的觸手從四麵八方席卷而來,編織成絕望的繭。

在千翼的身後,一隻巨大的狼蛛虛影緩緩逼近——那是他體內amazon的本源,是他一直逃避的丶原生體真正的意誌。

那虛影太過龐大,遮天蔽日,八隻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驟然亮起,如同八盞催命的紅燈,整個空間都在它的威壓下震顫。

無論千翼逃向何方,那些漆黑的觸手都如影隨形。

無數觸須瞬間纏繞住千翼的四肢,將他層層包圍,仿佛要將他連同靈魂一起吞噬。

千翼隻能絕望地感受著,自己身為人類的意誌,正在被原生體的本能一點點同化丶溶解。

他感覺自己的存在正在變得稀薄,那些關於惟由的笑容丶關於活下去的執念,正在被抽離。

那些想要守護的信念丶想要作為「人」活下去的渴望,正被最原始的進食衝動丶暴虐的破壞欲望,一點點蠶食丶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