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第一次和談

百草坡,九邊聯軍中軍大營。

北風怒號,大纛在空中獵獵作響。

轅門外,兩列身穿重甲的宣府悍卒手執長槍,直挺挺地站立。

槍尖在寒風中閃爍著冷冽的光。

一輛略顯破舊的馬車在十名瓦剌騎兵的護送下,緩緩停在營門前。

車門拉開,走下一個身穿翻領胡服、頭戴水獺帽的中年男子。

他叫哈刺兀,是伯顏帖木兒身邊的親信,也是這次瓦剌派來的和談使者。

哈刺兀看著兩旁那如鐵塔一般的明軍步卒,心裡不由得打了個突。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自鎮定下來,理了理長袍,邁步往大營內走去。

中軍大帳前,校場。

數百名神機營的軍漢正圍著十架巨大的黑色鐵家夥。

那鐵家夥形如大筒,後方接著兩隻厚重的木輪,炮口粗如水桶,在陽光下泛著幽暗的青芒。

這是格物穀新送來的重型野戰炮。

秦烈一身黑色皮甲,腰懸長刀,正冷冷地站在點將臺上。

柳成林、楊信、郭登分立兩側,人人麵色不善。

“大帥,瓦剌使者哈刺兀帶到!”

一名夜梟營軍漢稟報。

哈刺兀走上校場,對著點將臺上的秦烈躬身行禮,用熟練的漢話說道:

“瓦剌太師麾下使者哈刺兀,見過大明宣府侯!”

秦烈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端起手邊的熱茶,輕輕撥了撥茶沫,吐出一口白氣。

大帳周圍,靜得隻能聽見風聲。

哈刺兀站在原處,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額頭上漸漸滲出一層細汗。

“伯顏帖木兒還冇死呢?”

秦烈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直戳人心窩子。

哈刺兀臉色微變,強撐著膽子說道:

“太師安好。侯爺,我大瓦剌與大明互市多年,雖有刀兵,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今秋高馬肥,我兩軍在百草坡對壘月餘,死傷無數!太師念及百姓疾苦,特遣外臣前來議和。”

“議和?”

楊信在一旁冷笑,啐了一口,“斷我們糧道的時候,怎麼不見那老狐狸說百姓疾苦?”

哈刺兀不理會楊信,直視秦烈:

“侯爺,太師說了。隻要九邊軍退回長城以內,瓦剌願意上表稱臣,年年納貢,歲歲來朝!大明皇帝要的顏麵,我大瓦剌給足。兩家罷兵,各自安好,豈不美哉?”

秦烈聞言,忽然笑了起來。

哈刺兀被他笑得心裡發毛,忍不住倒退了半步:

“侯爺笑什麼?外臣帶的是太師的誠意。”

“誠意?”

秦烈放下茶碗,猛地站起身。

他身材高大,這一站,一股威壓瞬間席卷整個校場。

“柳成林!”

秦烈喝道。

“末將在!”

柳成林跨步而出。

“讓瓦剌的使者看看,大明的誠意!”

秦烈長刀指向前方的亂石山。

“得令!”

柳成林轉過頭,猛地揮動手中紅旗,厲聲大喊:“神機營,校準彈道!紅石坡,放——!”

“轟——!轟——!轟——!”

十架野戰重炮同時暴鳴。

刹那間,地動山搖。

校場上的土地被巨大的後坐力震得裂開無數口子,滾滾黑煙伴隨著刺眼的火光騰空而起。

哈刺兀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那十發精鋼打造的開花彈呼嘯而出,撕裂空氣,發出如厲鬼哭號般的尖銳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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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五百步外,一座小石山在連環的爆炸聲中轟然坍塌。

碎石飛濺,煙塵遮天蔽日。

那巨大的聲浪席卷過來,震得哈刺兀雙耳嗡嗡作響,臉色白得像一張死人紙。

外圍,跟來的十名瓦剌騎兵,胯下的戰馬受了驚,瘋狂地尥著蹶子,險些將背上的騎士掀翻下來。

“這……這是……”

哈刺兀跌坐在泥水裡,手指著遠處的廢墟,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這是能送你們去長生天的玩意兒。”

秦烈緩緩走下點將臺。

他走到哈刺兀麵前,俯視著他:

“這一發炮彈,能犁碎你瓦剌十頂牛皮大帳!伯顏帖木兒的鐵騎再快,快得過老子的火藥?”

哈刺兀咽了一口唾沫,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他雖然嚇得半死,但想到來前的交代,還是咬著牙,色厲內荏地叫道:

“侯爺!大明火器雖利,但塞外遼闊!我大瓦剌控弦之士尚有數萬,真要拚個魚死網破,你這幾萬人馬,也休想都活著走回宣府!”

“數萬?在哪呢?”

秦烈欺身向前,盯著哈刺兀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五臟六腑:

“是在庫倫陪韃靼人喝酒?還是在西邊的阿爾泰山啃沙子?!”

哈刺兀眼神陡然閃爍了一下,急忙避開秦烈的目光。

這一個細微的舉動,冇有逃過秦烈的眼睛。

“本帥的麾下帶人前段時間抄了你們後方三個大部落,無數個小部落,擄了你們的婆娘和牛羊。伯顏帖木兒前線那幾千輕騎,現在已經跑了一半了吧?”

秦烈冷笑:“哈刺兀,回去告訴伯顏帖木兒,彆在老子麵前玩這套虛張聲勢的把戲!”

哈刺兀額頭上的冷汗如同瀑布一般往下流,他強自辯解:

“侯爺!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如今我瓦剌並無敗象,不過是不願多增殺戮……”

“夠了!彆在這裡瞎用我們漢人的文字。”

秦烈打斷了他的話,聲音裡充滿了厭惡:

“伯顏帖木兒要是真有底氣,現在應該帶著額色庫汗的人馬壓在百草坡,而不是派你這麼個廢物來這裡嚼舌頭。”

他一眼就看穿了這和談的底牌。

伯顏帖木兒撐不下去了。

後方的互市網被破壞,部落被端,軍心已經散了。

他現在派使者來,無非是想用“稱臣納貢”的虛名拖住明軍,好給韃靼和遼東建州女真的合圍爭取時間。

大雪快下了。

隻要拖到第一場雪落地,明軍的糧道徹底斷絕,火器受潮,瓦剌就能翻盤!

“大帥!這使者滿嘴放屁,不如推出去斬了,祭大旗!”

楊信在後麵按著刀,大聲叫嚷。

哈刺兀嚇得再次跪倒在地:

“侯爺!兩國交兵,不斬來使!大明乃禮儀之邦!”

秦烈看著地上爛泥一般的胡人使者,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飾。

他緩緩轉過身,背對著哈刺兀,右手按在刀柄上。

山風吹起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遠處的紅石坡還在冒著黑煙,空氣裡滿是硫磺的刺鼻味道。

“老子暫時不斬你——”

秦烈抬起頭,看著北方陰沉的天空。

那裡的烏雲越來越厚,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秦烈冷笑:“你回去告訴伯顏帖木兒,要談,讓他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