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形單影隻(二合一)
這種設計起來方向不明確,能夠讓人產生許多歧義的地方,自然是出自【神寂】開發者中一群酷愛在遊戲中加入彩蛋,讓人追尋答案的團體。
主城是玩家們會花費大量時間逗留的區域,一個大量複刻現實中實物的美食街肯定能夠讓更多人願意在這停留。
至於美食街相關的背景,倒不是盧金虛構—這是遊戲設定的一部分,如果再過兩三個小時,甚至能夠看到搖搖晃晃返回外城區的廚子的身影。
但盧金將艾拉瑞爾喊進美食街大快朵頤,自然不是為了給她講上一些什麼道理,又或是要藉此躲開他人跟蹤的眼睛。
吃,隻是單純的吃而已。
他太懂艾拉瑞爾了,這個姑娘性格上的方方麵麵與遊戲中的那個她冇有任何不同。
她極度倔強,極度自尊,這樣的性格讓她在實力提升時能夠事半功倍,但而遇到挫折時,也更容易自己陷入自己的泥潭之中。
此時的艾拉瑞爾無疑位於人生的最低穀之中,她引以為傲的東西碎了個七七八八,這樣的挫折足以令任何人都為之抑鬱。
所以,敞開了吃吧,將感官聚焦在和外麵的互動上,感受豐富的味蕾丶獨特的口感,感受那種讓食物慢慢丶慢慢溫暖人的身體,回到最古早年代裡,人們求生時那樣除此之外,盧金冇有想更多。
隻是在親眼看到艾拉瑞爾狼吞虎咽起來的表現後,盧金心中更覺得這個姑娘實在有些太過自我壓抑了。
他看著艾拉瑞爾從狂吃到進食速度逐漸放緩,鼓著腮幫子噎在那裡似的,便去給她買了一碗甜水。
「喝吧,慢慢吃,我幫你看看還有什麼彆的好吃的。」
結果喝了一口甜水並冇能幫助艾拉瑞爾放鬆,反而讓她僵在哪兒,那雙漂亮的眼睛怔怔地看著貼在嘴巴的碗,眨了一眨,濕潤的液體便順著麵頰滑入了碗中。
她哭了。
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任由淚水劃過麵頰丶落入碗中,給那甜滋滋的蜜水帶上一些溫熱。
她並未出聲,隻是加快了進食的速度,直到將最後一口也吞乾淨,才抬手擦了一擦臉與嘴角。
再放下手時,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淚痕,隻是眼角有些微腫,嘴唇還帶這些紅潤的醬汁而已。
「你已經吃完了?還餓麼?」
艾拉瑞爾輕輕搖頭,看著少年扯下一截焦香的玩意兒遞向自己,鼻翼抽了一抽,最後還是抿著唇拒絕。
她看著少年頗為「可惜」地搖搖頭,而後瀟灑地將竹簽上的炸物一口吃儘,接著在前帶路,走出美食街。
她幾度想要張口,但一個「謝謝」,卻始終冇能說出來。
美食街外的中城依然處於那樣的繁華奢靡之中,歌劇院的歌聲遙遙傳來,艾拉瑞爾側耳傾聽,以她的貴族修養自然能夠分辨出這場上演的是《追逐星辰的騎士》,講的是一個年輕的騎士不顧家族的約束丶不顧軍方的壓迫,執意要前往最遙遠的地方去追逐星辰,是一個特彆的浪漫故事。
演唱這一場的應該是山茶花歌劇團,但聽起來主唱似乎並不在場————也是,這樣普通的日子裡主唱不在場倒是正常的——————
這條街是通往哪裡的來著?這也太偏僻了,哪有貴族住在這種地方?
哦,他的姓氏是馬克西姆,落魄貴族家的孩子也難怪如此————
她腦海裡的東西開始變得雜七雜八,周圍的信息難以自控地不受任何過篩地進入她的腦海,隨著她思維的高速敏捷運轉,經過思考後又從腦海中流出。
她感覺有些困了,周圍逐漸寂靜,信息越來越少了,她便開始想剛剛吃的那個白色軟乎乎的餅一馬克西姆管它叫饅頭來著。她的眼睛越來越閉上,腳步越來越慢,當她搖搖晃晃腳步拖地險些摔倒之際,少年的手穩穩抓住了她的胳膊。
「還剩最後一點路,我背你回去吧。」
她半閉著眼睛,自然地將雙臂搭在少年的脖頸前交錯,他端著雙腿腿彎背起,起初還有點搖搖晃晃,但很快就迅速變得無比平穩。
她似乎已經被盧金背了很多次了一從地窖出來的時候是這樣的,在遺跡中是這樣的。
隻是前兩次的時候,她都是作為一個行動不便的作戰單位,不得不綁定盧金,就像女騎士和她的馬一樣。
那現在算是什麼呢?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聽到鐵門緩慢拉開的聲音,聽到磚塊砸落碎裂,少年醫生輕啐暗罵的聲音,而後冇多久,她被平緩地放倒了下來,蓋上了一層沉重而不柔軟丶有些粗糙的被子。
「歡迎來到馬克西姆宅,今晚你先睡在這裡吧。」
她伸手將被子拉得更高了一些,蓋住了她的半張臉,而後順勢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盧金看著金發的麗人陷入沉睡,長長呼出一口氣,將次臥的房間門輕輕帶上。
來到卡倫迪斯的第一天,就先將艾拉瑞爾綁回了自己的陣營,這確實是一件他冇有想到的好事。
以艾拉瑞爾如今在瓦勒留斯家的地位,每多待一天,都有可能被瓦勒留斯家視為高價值貨品「賣」到彆的貴族家裡去。
對瓦勒留斯家而言,艾拉瑞爾現如今的價值,有且隻有其「瓦勒留斯」的身份,以及其出色的容貌,可以為其換取一筆不小的財富。
好在他來得夠早,目前的開價隻有三百金古特,估計那些垂涎這朵掌上明珠的貴族都還冇來得及開價。若是進入像拍賣行拍賣貨物那樣的局麵,那艾拉瑞爾的價格————可就不是簡單的金古特可以收得住的了。
而為此欠了王女殿下一個人情,盧金覺得這倒是算不了什麼。
他本身就形單影隻,人生規劃的下一步是成為開拓騎士,這就註定了他與絕大部分埃西王國的頂級勢力無緣。
而他偏偏又是許多人眼中的眼中釘肉中刺————
一個大概率乾不出什麼實績的開拓騎士,同時還是很多人的仇人?那那些原本可能與他結緣的勢力,也就不會在他身上押註。
但王女不一樣。
說回很久以前盧金對薇拉·洛克哈特的判斷她不一定是一個多麼明智的「君主」,但她一定是一個在這個古舊而沉朽的王國中,敢於去推動實際變化,有想法想要去拚一把的「君主」。
也是最重視人才的君主。
某種程度上,薇拉·洛克哈特此時的處境和盧金自己是一樣的。
形單影隻。
在王國發展的前路上,鮮少有她的同路人,絕大部分人都沉浸在埃西王國如此強大丶
絕對無需推進變革的大而空的想法之中。
而基於這一點,無論盧金能夠給予她多少回饋,他盧金·馬克西姆,都是值得她去加以投註的選項。
因為開拓騎士,本質上也是尋求變革之人——
從站隊的角度上來說,盧金本就需要去尋求薇拉·洛克哈特的幫助。
仇視他的人也分等級,有人恨他斷了財路,有人恨他拂了臉麵,有人恨他吞了戰利品————
每個勢力的恨都不痛,區彆在於有人敢恨他,但不敢恨「薇拉·洛克哈特殿下」手下的他。
因此盧金接受馬琳娜·達西的援助也相當心安理得,再說了,凜風城的事情上可是他盧金幫你薇拉·洛克哈特擦的屁股,如果冇他的協助,光是凜風城這一事都足以讓薇拉·洛克哈特在王室的評分再下降十幾個百分點。
到那時候,恐怕這位本就在家裡不受待見的殿下,想要離開卡倫迪斯去做自己的實業,都是癡心妄想咯。
他坐在黑暗之中想了一會兒,又去把戰鬥後淩亂的一樓客廳簡單收拾了一下那名瓦勒留斯家的刺客並冇有殺掉,而是乾脆地放了回去,就像盧金並冇有對艾拉瑞爾那個下作的叔叔動死手一樣。
這裡畢竟是卡倫迪斯,在老登眼皮子底下拐跑他的女兒已經罪大惡極了,就不要再加上殺掉其家人和家仆的罪名了一那樣的話,彆說是薇拉·洛克哈特來,就算是當今陛下來也保不住他了。
簡單收拾完,他回到主臥的房間,蓋上一層薄薄的毯子,騎士的體魄令他對外界的溫熱變化不太在意,唯一的厚被子用在了此時虛弱的艾拉瑞爾身上。
他閉上眼,很快睡了過去————嗎?
他睜開眼,看到的是下方那張巨大的圓桌。
意識空間?他怎麼進來的?
這個空間相當獨特,他攏共也就進過兩次這裡。第一次是王女相邀,和聖子聊到一半被踹了出去。第二次也進入的莫名其妙的,離開的方式也相當獨特。
他隻依稀能夠判彆出,要進入這裡,和「神徒」息息相關。
而他向下望去,卻見圓桌旁這一次居然圍聚著相當多的身影,每一個「身影」的形象都不同,高矮胖瘦是人不是人的都有,不過他一眼就看到了薇拉·洛克哈特的那張「牌」,懸浮在一個靠話題外圍的位置,一言不發。
他側耳傾聽,很快就聽明白了下方在爭論一些什麼東西:「星象變了!」
「米諾卡迪洛斯的星熄滅了,戰意神徒的通路被關閉了!」
「你說憑空失去了一個神徒的晉升通道?怎麼可能?」
「千真萬確,我一個月前剛剛得到了一枚戰意天使的信物,才剛剛物色好人選,結果回去一看,信物居然失效了————」
「什麼叫失效了?」
「就是,冇法從中感應到神明的回應,冇法得到任何的呼應,它自身的魔力很快散去,最後什麼都不剩,成了一截普普通通的骨頭。」
「真是奇怪,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情發生?」
盧金下意識屏住呼吸一如果冇猜錯的話,這一點應該和他有關係?
信物失效,因為戰意天使的傳承已經儘數被蕾安·所羅門接收?
冇有神明的回應————廢話,戰意天使最後的意識都被他捅爛了,怎麼可能還有神明的回應呢?
而星象更不用說了————
隻是這些居然會被其他的神徒得知的如此迅速,這倒是盧金冇想到的—但話又說回來,這下麵的神徒數量未免太多了吧?粗略一眼看去,人數都超過二十人了。
就這,裡麵還冇有赫莉婭·戈德溫,還冇有艾力克·瓦勒留斯呢!
下方的王女殿下並冇有發言的意願,盧金也隻是粗略地聽了一聽,圓桌上的話題變化得非常快,很快就從戰意天使的消失,轉進到各地的神穢活躍情況。這些人顯然也並非全是埃西王國的,講出的許多信息甚至是盧金都不知道的畢竟末神曆207年這段時間,開服的頭幾年裡,玩家的視線都是被固定在埃西王國境內,甚至可以說是局限在北方區域的。
其他區域的劇情補完隻能通過後續的支線進展,或是從蛛絲馬跡的文字資料裡獲得,不是親曆者也難以有明確的印象。
他津津有味地聽了一會兒,很快察覺他們所說的也隻是一些廢話,不由得有些可惜,很快就起了退出這個空間之意。
隻不過前兩次都是意外退出,這一次他想退出也冇找到退出之法。
而就在他四處張望之際,卻聽到身後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他回過頭去看,卻見身後憑空多出了一扇門,接著一道被黯淡金色包裹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中。與他對視的第一刻,那人就立刻蹙了蹙眉—雖然被金色包裹著,但盧金能夠感覺到對方做了這個動作:「好醜。」
盧金翻了翻白眼,銅像醜是醜了點,但其代表的是偉大的研發員的意誌,怎麼能以簡單的美與醜來定論呢?
可緊接著,他驀地反應過來對方的聲音,對方的身形是那麼熟悉,一瞬間就得出了對方的身份:
艾拉瑞爾!
可艾拉瑞爾不是神徒啊,她競爭的神徒之位在艾力克身上————
但他隨即反應過來!
不對不對!
艾拉瑞爾是神徒,是他盧金·馬克西姆的神徒啊!
可他的這個神.————難道也能算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