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胡椒

陶顯聽到了陸湛的聲音,放在半空之中的手一頓,皺眉看向陸湛,“你又是誰?我教訓我的女兒,何需你多嘴?”

陸湛將薑棠護在身後:“薑棠在東宮之中時,乃是五品女官,她雖說是出了宮,但到底之前也是有過宮中女官官銜的,豈是你能打的?”

陶顯將手握緊成拳頭,恨恨放下了手,冷眸看向薑棠,“這男人是誰?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在家中養了一個男子可像話嗎?”

薑棠道:“他是我客棧裡新來的跑堂,在我家中乾活有何不可?”

陶顯深呼吸一口氣,“薑棠,我今日裡來,也是想要儘我身為人父之責,你娘粗鄙無遠見,也不知為你多多思慮,你如今二十三,再不嫁人,日後要嫁鰥夫都難。

蓮香明理,為你挑選了一個好夫君,是她所開的絲綢鋪子掌櫃的劉金,劉金此人老實可靠,做生意也是好手,你嫁他也不會受委屈。”

薑棠冷笑了一聲:“貓哭耗子假慈悲,當初家中米缸見底,怎不見你儘身為人父之責賣掉你的筆墨紙硯,反倒是要將我賣去做宮女?如今再來說為人父之責,豈不是太可笑?”

薑三娘也是氣憤到了極點,“陶顯,你給我滾!滾得遠遠的,我家棠兒的婚事用不著你操心!若不是你,我家棠兒怎會如此命苦,你滾!”

陶顯直皺眉道:“薑三娘,你還是一如既往地粗魯不堪,你是要害了女兒的一生嗎?

薑棠這把年紀還未成親,也不知多少人笑話。

你害了薑棠也就罷了,如今枝秀要與永興侯府定親,姐姐不嫁,她先成親,親朋多少都會說些閒言碎語,你要讓枝秀也受人笑話嗎?”

薑三娘氣得手在發抖。

薑棠隻覺得可笑,“我與陶枝秀早就不是姐妹,何來的笑話?且也不是我與娘親讓陶枝秀遭受笑話的,讓枝秀遭受笑話的分明是你!

當初你提議讓我去做宮女時,可有想過宮女要年滿二十五才能出宮?若不是得主子恩典,我這會兒本應還要再在宮中當差兩年。

真要講長幼有序,明明也該讓陶枝秀等兩年再成親。

陶枝秀要怪被人笑話做妹妹的先成親,怨怪不到我頭上來,要怪就隻能怪你。”

陶顯深呼吸一口氣道:“好你個孽女,你等著,你日後可不要跪在地上哭著喊著來求我!”

陶顯氣惱得回到了轎子裡邊。

薑棠走到薑三娘身邊,給薑三娘的背部順著氣,“娘親,彆氣了。”

薑三娘深呼吸一口氣,“我後悔啊,當初怎麼就看中了他這個畜生玩意兒。”

薑棠道:“娘親,都過去了,先進屋內歇息吧。”

薑棠扶著薑三娘進了屋內,屋門口隻有朝朝與陸湛兩人。

朝朝抬眸看向陸湛道:“爹爹,那個有胡子的好壞啊,他是在欺負祖母娘親,朝朝不喜歡他。”

陸湛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朝朝既然不喜歡他,就讓他消失在朝朝眼前,好不好?”

朝朝一笑,舉起手中的油菜花束,“好,送給爹爹。”

陸湛從朝朝手上拿過油菜花,輕輕一嗅,“真香。”

陸湛與朝朝進門後,他碰到了從薑三娘房中出來的薑棠。

陸湛將手中的油菜花束遞到了薑棠跟前道:“這油菜花束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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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棠望向陸湛手中的油菜花束,並冇有伸手接過,隻是歎了一口氣。

陸湛道:“冇必要為了不值得生氣的人生氣。”

薑棠道:“我也不生氣,我隻是發愁酒樓裡的生意而已……聽剛才那姓陶的語氣,怕是日後客棧裡邊的生意隻會更差。”

陸湛言道:“做客棧酒樓的,最要緊的還是菜色好吃,所謂的得罪不得罪,真要是人人都來你酒樓用膳,那陶縣令還能對付全餘姚縣的百姓不成?”

薑棠一笑,“你說的有理,但是我怎能做到讓全縣百姓人人來我客棧之中用膳?”

陸湛道:“我看你客棧裡的菜色大多是你們當地的。”

薑棠點頭道:“是,我這客棧做的也都是附近食客的生意,自然都是當地菜。”

陸湛道:“若是當地菜,他們又何必來客棧之中用膳呢?家裡邊不也可以做當地菜?”

薑棠道:“有些菜色家中不大好做,像是糖醋排骨油爆大蝦,這些菜平日裡是極為費油的,若不是過年過節,尋常家裡是舍不得耗費這麼多油做的,平日裡想吃了,不如來客棧之中過過嘴癮。

還有些食客是家中突然來客,早間冇有備菜,便隻能帶著客人來客棧用膳。

有些食客因工作忙碌,中午來不及生火做菜,也隻能來客棧裡用膳;客棧靠著做些當地的家常小菜,生意倒也能維持度日。”

陸湛道:“如今既然是縣令家中開了一家新酒樓,那若是僅僅靠當地的菜色你定然是搶不回生意的。

除非你做些餘姚當地不常見的菜,才能與他們搶生意。

你本就是從東宮膳房之中出來的宮女,你大可以將宮廷菜為噱頭,在客棧之中賣一些宮中才有的菜。

餘姚城中的食客見到宮廷菜自然會感到稀奇,便會紛紛前來客棧之中嘗鮮,若是像你說的有些食客下館子是為招待客人吃一些平常吃不到的,那宮廷菜豈不也是更為合適?”

薑棠抬眸看向陸湛,“你這主意好是好,可是宮中那些好吃的菜極為在乎調料。

像是你之前愛吃的那道炙烤羊排,便需不少胡椒與安息茴香,在民間胡椒與安息茴香都已可以貴過羊肉了。

你在宮中尋常吃的一道青菜,都得殺兩隻雞煨出雞湯給青菜提鮮。

宮中煮豬肉都會放上肉豆蔻,這一兩黃金一兩肉豆蔻,這些宮中的菜哪裡是尋常人能夠吃得起呢?”

陸湛不解道:“那些香料竟是這般昂貴的?”

薑棠道:“可不僅僅是昂貴,而是有錢都難買,這些調味的香料就不是尋常百姓可買到的,饒是在長安城,也不是每個主子都能隨意享用的。”

陸湛還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不過的確也是尋常百姓一生都不曾嘗過的胡椒孜然肉豆蔻,於陸湛而言是最為稀鬆平常之物。

陸湛道:“若是我說,我這會兒就有胡椒與孜然呢?”

薑棠問道:“你從何處來的胡椒與孜然?”

陸湛道:“被廢儲君之位前本是打算去狩獵吃野味的,隨身帶了不少胡椒與孜然,離宮後也就一直帶在身上。

我嫌重冇從船上帶下來,我這就去船上找找。”

薑棠一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