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黏人

餘姚城西,新湖邊上,停著一艘畫舫樓船,足有四層樓高。

夜色落下帷幕,月光落於湖麵,畫舫樓船上則是燈火通明,四處都亮著宮燈。

陸湛回到畫舫樓船之上,便命人燒水準備沐浴。

“殿下……”

陸湛微皺眉道:“我已不再是殿下。”

“表哥。”楊小郡王打量著陸湛的穿著道,“你怎麼穿著這一身粗布麻衣?多紮得慌?”

陸湛冇多言,回到房中好生沐浴了一番,換了一套乾爽的裡衣之後,便又換上了粗麻衣裳。

陸湛走到船上灶間,也不知跟前都是些什麼調料,索性就把灶間有的調料都一並帶走。

“表哥,朝朝呢?怎麼不見朝朝?”

陸湛看向楊小郡王道:“朝朝在她娘親那邊。”

“你找到朝朝娘親了?”楊小郡王驚喜道,“那你可以帶著朝朝娘親回長安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啟程?”

陸湛看了一眼楊小郡王,“誰說我要帶著朝朝娘親回長安?”

楊小郡王嗯了一聲,“那你千裡迢迢來餘姚作甚?找到朝朝娘親,又不帶著朝朝娘親回長安,何必費心來找人家?”

陸湛望向平靜的湖麵,淡聲道:“我也不回長安,日後,我與朝朝就留在餘姚了,長安城之中的紛紛擾擾與我無關。”

楊朔一愣:“哥,你真不管長安的事了?”

陸湛道:“父皇一日不舍得動崔家,長安就永無寧日,我還管長安的事作甚?不如在餘姚城之中帶著朝朝過安穩日子。

對了,你寫一封信告訴陸漾,餘姚知縣陶顯勤政愛民,做小小縣令屈才了,理應升遷做知州,就派陶顯去滄州做知州大人去。”

楊朔不解道:“表哥,這好像不是升遷吧?餘姚城好歹是江南魚米之鄉百姓富庶之地,而滄州乃是苦寒之地,一年之中有半年皆是冰天寒地,貧瘠得很。”

陸湛看向楊朔道:“知縣到知州怎麼就不是升遷?”

楊朔明白過來陸湛本就是想要明升暗貶,他一笑:“我等會就去給陸漾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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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家小院內。

天色漸晚,薑棠懷中的小朝朝就有些鬨覺,哭著要爹爹。

薑棠略有些吃味,“娘親陪你不好嗎?”

小朝朝道:“可是我也想要爹爹,怕怕。”

薑棠摸著小朝朝腦袋道:“不怕,娘親會保護你的。”

朝朝看向薑棠的眼眸,“寶寶落水了,娘親也會下水來救寶寶嗎?”

薑棠道:“你好好的怎會落水呢?”

朝朝奶聲奶氣道:“壞人說要帶我去找娘親,但是把我給推下了水,水好冰,好難受。”

薑棠聽著朝朝哽咽的聲音,心頭一緊,這事似乎並非朝朝編造的。

可是朝朝在宮中時,不是小郡主嗎?

誰敢推小郡主落水。

“娘親,我要爹爹,寶寶想要爹爹。”

薑棠抱起朝朝道:“那我們去門口等你爹爹歸來。”

薑棠給朝朝裹上了羊毛毯子,抱著朝朝到了家門口等著,她也不知陸湛要去多久才能回來。

鬨覺的朝朝想要陸湛,薑棠隻能帶著朝朝在門口候著。

抱著朝朝在門口轉悠著,漸漸地薑棠聽不到朝朝的啜泣聲,低頭一看朝朝已是睡著了。

遠處也有燈籠亮光傳來。

陸湛大步走到了小院門口,他放下了手中的麻袋,想要從薑棠手中接過朝朝。

薑棠並冇有將朝朝遞給陸湛,而是目光審視地望著陸湛道:“朝朝說她在宮中時被壞人推下了水中?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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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湛沉聲應道:“是真的。”

薑棠心疼地摟緊了懷中的朝朝,“她在長安的時候不是小郡主嗎?怎會被人推下水中?誰乾的?”

陸湛輕歎氣道:“此事說來話長,已是過去三個月了,她倒是還記得。”

薑棠眼淚不受控製地落下,聲音都在哽咽:“三個月……這會兒兩月裡,所以朝朝是在冬月裡被人推下水中的?難怪她說水好冷。”

薑棠含淚望向陸湛,“你若是護不住朝朝,當時不如讓我帶走朝朝,如此一來,倒也不會影響了你與崔姑娘的婚事,何苦讓我的朝朝受此折磨?”

十一月時的長安有多冷,薑棠是知曉的。

灶間柴火不斷,洗菜時水都冰涼得很,何況還是跌入湖中。

陸湛歎氣道:“對不住,是我冇有護好朝朝。”

朝朝醒轉過來,她用小手揉了揉眼睛,“爹爹,爹爹你回來了,抱抱!”

陸湛抱過小朝朝,摸了摸她的小臉,“嗯,爹爹回來了,你睡吧。”

朝朝靠在陸湛的肩上睡了過去。

薑棠用手背擦拭了眼淚,“傷害朝朝的壞人,是誰?”

陸湛道:“那人已是付出了代價,我將船上所有調料都取出來了,你看看……”

薑棠將陸湛腳邊的麻袋拿回了屋內,她在堂屋裡將麻袋之中的一個個小布袋都取了出來。

胡椒足足有五斤多,安息茴香也有不少。

“你怎隨身攜帶這麼多胡椒與安息茴香?”薑棠有所疑惑。

陸湛道:“我和朝朝是搭著楊朔便船來的餘姚,這裡邊的調料有些是楊朔家中的,我也一並取來了。”

薑棠知曉陸湛口中的楊朔乃是長公主之子,與陸湛差不多年紀,是東宮之中常客。

薑棠道:“你之前說皇後七皇子與公主不敢幫襯你,你從而走投無路,這不是還有楊郡王嗎?看來你也不是走投無路……”

陸湛道:“隻是搭個便船而已,他也不敢給我補給,就這些調料還是我偷來的。”

薑棠看向陸湛道:“偷?這不好吧?”

陸湛道:“他之前不也一直來東宮之中吃白食嗎?偷點調料無礙的,當著他的麵偷的。”

薑棠細細看著上好的胡椒與肉豆蔻,也便就收下了,畢竟不能真眼睜睜看著客棧生意寡淡。

薑棠將調料放在灶間後,便從陸湛懷中接過了熟睡著的朝朝。

薑棠抱過朝朝回到房中,她剛將朝朝放在床上,朝朝就睜開了眼睛,“爹爹,爹爹呢?”

薑棠見朝朝又要哭,隻得哄著朝朝道:“爹爹馬上來。”

薑棠打開房門,對著正要回柴房去的陸湛道:“朝朝找你,你先來我房中把朝朝哄睡了,再回柴房吧。”

陸湛點點頭,進了薑棠的臥房,薑棠臥房布局很是簡單。

床帳是淡青輕紗,屋內點著炭火盆,很是暖和。

床邊上放著繡架,邊上還有一本書籍,陸湛坐到了床邊,輕拍哄著小朝朝入睡。

薑棠站在一旁,稍有酸味道:“朝朝白日裡還要我,一到夜裡倒是挺黏著你的。”

陸湛輕笑:“她滿百日後,就與我一起入睡了,這會兒已經好些了,白日裡我不在她身邊也行。

朝朝六個月那時候開始認人,我連上早朝都得帶著她,否則她連奶都不吃,哭得厲害。

你與朝朝多熟悉幾日,她也會黏著你了。”

薑棠低聲道:“你這三年遲遲不娶崔姑娘為太子妃,可否是因為朝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