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選擇

另一個弟兄,被埋在了垮塌的泥土下麵,隻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絕望地,摳著爛泥。

一個排,三十多號人。

炮擊過後,還能動的,不到十個。

“咳......咳咳......”

老馬劇烈地咳嗽著,吐出一口帶血的泥水。

他推開壓在身上的半截屍體,掙紮著,爬了起來。

他晃了晃腦袋,試圖把那惱人的耳鳴聲甩出去。

他抓起身邊一支還能用的步槍,拉了一下槍栓,卡住了。

他罵了一句娘,用力一踹,槍栓才“嘩啦”一聲,推彈上膛。

“都起來!活著的都他娘的給老子起來!”

他嘶吼著,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鬼子......鬼子要上來了!”

李狗蛋順著他的視線,望向江麵。

十幾艘滿載著日軍海軍陸戰隊的登陸艇,正像一群醜陋的鐵甲蟲,劈開波浪,衝向灘頭。

......

江城,國防部。

地下作戰室裡,煙霧繚繞。

巨大的沙盤上,代表著南線防區的藍色小旗,已經所剩無幾。

幾十個將校級的參謀,圍在沙盤周圍,一個個麵色凝重,眼圈發黑。

他們已經在這裡,不眠不休地推演了三天三夜。

可無論怎麼推演,結果,都隻有一個。

敗。

一個帶著金絲眼鏡的作戰處長,手裡拿著一根指揮棒,指著沙盤上一個標註著“馬當”的位置。

他的聲音,乾澀而疲憊。

“報告委座,馬當要塞失守後,日軍波田支隊,沿江而上,水陸並進。我第九戰區,陳長官所部,沿途節節抵抗,但......但傷亡慘重。”

他頓了頓,拿起一份剛剛送來的電報。

“這是五分鐘前,前線發回的戰報。”

“駐守在香口陣地的暫編五十四師,剛剛遭到日軍三艘驅逐艦的覆蓋式炮擊,陣地被摧毀百分之七十,傷亡過半。”

“師長周振國來電,請求戰術後撤,否則......全師都有覆冇的危險。”

作戰室裡,一片死寂。

暫編五十四師,是一個典型的雜牌師。

全師上下,一萬兩千人,裝備的,大多是老舊的漢陽造和土製手榴彈。

重武器,隻有幾門早就該進博物館的克虜伯山炮。

用這樣的部隊,去對抗日軍兵強馬壯的海軍陸戰隊,和那無堅不摧的艦炮。

這跟用雞蛋去碰石頭,冇有任何區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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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撤?”

坐在沙盤正首位,一直閉目養神的校長,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後麵,還有地方可以撤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

“香口後麵,就是田家鎮。田家鎮一旦再失,日軍的艦隊,就能長驅直入,兵臨九江城下!”

“屆時,整個南線的防禦體係,將全線崩潰!”

他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枚代表著日軍攻擊箭頭的紅色小旗。

他冇有說話,隻是將那枚小旗,重重地,插在了距離江城,隻有不到兩百公裡的位置上。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那枚小旗,狠狠地沉了下去。

“告訴周振國。”

校長的聲音,冷得像冰。

“寸土不讓,死戰到底。”

“他的師打光了,就讓他自己上去頂。他死了,就讓團長頂,團長死了,營長頂。”

“香口陣地,必須給我守住,哪怕是隻剩最後一個人!”

冇有人敢接話。

所有人都知道,這道命令,意味著什麼。

校長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麵前那杯早就涼透了的參茶。

他的手,很穩。

他何嘗不知道,這是在飲鴆止渴。

可他,已經冇有彆的選擇了。

他腦海裡,又一次浮現出那個叫閒院宮春仁王的,日本親王的身影。

浮現出他那副悲天憫人的、虛偽的嘴臉。

還有那句,最後的通牒。

“如果,能借此機會,換來南線戰場的暫時平息,讓我們緩過這口氣......”

顧箴言的話,像魔鬼的囈語,在他的耳邊,反複回響。

用一個陸抗的命,去換取南線十幾萬大軍的生機。

用一個不受控製的軍閥,去換取整個黃埔係的喘息之機。

這筆賬,無論怎麼算,似乎......都劃得來。

他緩緩地,將那杯苦澀的參茶,一飲而儘。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侍從室主任。

“隔壁,都準備好了嗎?”

侍從室主任立刻躬身,壓低了聲音。

“回委座,都準備好了。”

“顧長官,賀長官,還有幾位絕對可靠的黃埔係將領,都在等著您。”

“刺殺......不,是‘製裁’陸抗的秘密計劃,代號‘清君側’,已經擬定完畢。”

“隻等您,最後定奪。”

校長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