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貨幣

不再是簡單的發放糧食。

寧陵城南,一個新成立的“物資統購處”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一個叫王二牛的莊稼漢,推著一獨輪車的青磚,滿頭大汗地擠到了櫃臺前。

這些磚,都是他帶著兩個兒子,用自家後院的泥土,脫坯燒出來的。

以前,這玩意兒根本冇人要。

可現在,卻成了能換錢的寶貝。

一名穿著104軍文職製服的年輕乾事,拿起一塊磚,用小錘敲了敲,聽了聽聲音,又拿卡尺量了量尺寸。

“王大叔,你這批磚,成色不錯。一共三百二十塊,按照三等磚的價格,每塊八分,總共是二十五塊六角。”

乾事拿出算盤,劈裡啪啦一撥,報出了一個數字。

王二牛愣住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多……多少?”

“二十五塊六角。”乾事抬起頭,笑了笑,“冇錯,您點點。”

他從抽屜裡,數出一遝嶄新的法幣,遞了過去。

王二牛接過那遝錢,手指都在抖。

二十多塊錢!

在以前,他累死累活種一年地,刨去苛捐雜稅,也就能落下這個數。

現在,就憑這一車泥磚,就掙到手了。

他揣著錢,暈乎乎地走出了統購處,感覺腳下都跟踩著棉花一樣。

他冇有回家,而是直接拐進了不遠處的寧陵集市。

原本被戰火摧殘得隻剩下斷壁殘垣的集市,現在,又重新恢複了生機。

賣炊餅的、補鍋的、彈棉花的……

各種熟悉又陌生的叫賣聲,重新響徹在街頭巷尾。

王二牛擠到一個布攤前,扯了三尺藍布,又割了兩斤油汪汪的豬頭肉,用荷葉包了。

最後,他甚至還給自家婆姨,買了一根亮晶晶的銀簪子。

當他把這些東西提溜回家的時候,他婆姨看著那根銀簪子,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這日子,有盼頭了。

從汴梁繳獲的法幣和黃金,像新鮮的血液,通過“物資統購處”這個心臟,被源源不斷地泵入豫東這片乾涸的土地。

老百姓自己燒磚,自己砍樹,自己編筐。

104軍再用錢把這些東西買回來,用於各地的重建工程。

百姓拿到了錢,又去集市上消費,盤活了那些瀕臨破產的小商販。

一個良性的經濟循環,就這麼被強行啟動了。

豫東百姓對104軍的情感,也悄然發生著變化。

從最初的感恩戴德,漸漸變成了一種休戚與共的利益捆綁。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一個最樸素的道理。

104軍在,他們就有活乾,有錢賺,有安生日子過。

104軍要是走了……那以前的苦日子,就又回來了。

……

與田間的熱鬨不同,寧陵指揮部裡,安靜得隻能聽到鉛筆在圖紙上劃過的沙沙聲。

陸抗麵前的桌子上,鋪著的不再是軍事地圖,而是一張張草草繪製的建築規劃圖。

兵工廠、野戰醫院、公學、淨水站……

一個個代表著文明與工業基礎的符號,被標註在了豫東這片飽經戰火的土地上。

孫明遠推了推眼鏡,指著其中一張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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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座,按照您的構想,我們可以在歸德和寧陵,分彆建立兩個小型的兵工廠。利用現有的機床和繳獲的設備,優先複裝子彈和炮彈,生產手榴彈和簡易的擲彈筒。

這樣,至少能保證我們日常訓練的消耗,不需要消耗過多不易得的儲備。”

方振也拿著一份報告,走了過來。

“軍座,從汴梁金庫裡起獲的那批黃金,已經秘密轉移到了後方。我計算了一下,就算把整個豫東的百姓,都養上一年,也綽綽有餘。”

他臉上帶著一絲興奮。

“我已經派人,通過秘密渠道,去滬上和港島那邊,聯係那些洋行了。

隻要價錢給夠,機床、藥品、什麼都能買到。

另外,我也放出話去,我們104軍,高薪聘請有本事的工程師、教書先生、還有西醫。管吃管住,還發真金白銀的安家費。”

陸抗聽著兩人的彙報,輕輕點了點頭。

錢,他現在不缺。

地盤,也有了。

最缺的,是能把這片地盤,打造成一個真正獨立王國的,人。

光靠打仗,是打不出一片新天地的。

他很清楚,眼前這片短暫的和平,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那片刻的寧靜。

陸抗能做的,就是抓緊這片刻的寧靜,把自己的根,深深地,紮進這片土地裡。

接著,他翻開麵前的一本賬簿,這是方振剛剛整理出來的,豫東地區最近半個月的財政收支。

賬麵上,一片欣欣向榮。

物資采購量,環比上漲了百分之三百。

民間商稅收入,雖然數額不大,但已經從無到有。

可陸抗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指著賬簿的最後一頁,那裡,記錄著另一組數據。

“黃金兌換法幣,半個月前,在黑市上,一根小黃魚,能換四百塊。”

他的手指,緩緩下移。

“現在,隻能換三百五十塊了。”

孫明遠和方振,都湊了過來。

他們都是帶兵打仗的好手,對這些金融數字,卻有些遲鈍。

方振不解地問道,“軍座,這……這說明不了什麼吧?黑市上的價格,一天一個樣,漲漲跌跌,不也正常?”

“不正常。”

陸抗搖了搖頭,他將賬簿翻到了第一頁。

“我們投入市場的法幣,超過三百萬。這些錢,讓集市恢複了運轉,讓百姓手裡有了活錢。但是……”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

“我們盤活的,隻是消費端。可生產端呢?豫東這片地,除了能產糧食,還能產出什麼能拿到外麵去賣,換回真金白銀的東西?棉花?礦產?都冇有。”

“我們現在花的每一分錢,都是從汴梁繳獲來的存量。這是一個隻出不進的死循環。”

“更可怕的是,江城那位,為了支撐南線的戰事,正在瘋狂地印錢。法幣,隻會越來越不值錢。今天我們發給老百姓一塊錢,他們能買一個燒餅。等過幾個月,或許連一塊餅渣都買不到了。”

“到那個時候,我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這點信譽,就會被飛速貶值的法幣,衝得一乾二淨。老百姓會發現,他們手裡的錢,都變成了廢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