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8章抉擇

張永強的家產,絕對是超過一般人想象的。

身價百億,那不是什麼誇張的說法,而是一句如實陳述。

恒海公司的觸角遍布整個彥林市,從房地產到物流,從酒店到餐飲,幾乎每個賺錢的行業都有他的身影。

圈子裡的人說起趙永強,都得豎起大拇指,叫一聲“趙董”。

但這份豪橫是趙永強的。不代表他手底下的兄弟們也如此不差錢。

最起碼,他這次委托的光明區項目經理王洪峰,遠冇有達到這種地步。

王洪峰在彥林市混了二十年,攢下幾套房子丶幾輛車,手裡有些存款,在普通人眼裡算是個成功人士。

但跟趙永強比起來,他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就比如趙永強今晚的一頓飯,就是王洪峰一輩子可望不可即的。

而趙永強之所以看上王洪峰,也絕不是因為他是多年的嫡係,雖然他跟了趙永強確實有些年頭了。

趙永強看中的,是王洪峰的名聲。

在彥林市,“王洪峰”三個字,足夠讓很多人腿軟。

九十年代末,王洪峰因為帶著一幫兄弟在火車站附近搶地盤,砍人砍到渾身是血,眼睛都不眨一下而一戰成名。

後來跟著趙永強洗白,但那些年積攢下來的凶名,卻一直冇散。

道上的人提起他,都得叫一聲“峰哥”。

普通人聽到他的名字,也都得繞著走。

可以說,僅憑“王洪峰”三個字,就足夠在彥林市夜能止啼。

小孩子哭鬨,大人一句“再哭王洪峰來了”,哭聲立馬就能停住。

這就是他王洪峰的價值,也是趙永強讓他當項目經理的原因,有些事不需要動手,光靠王洪峰名字就能擺平。

所以趙永強讓他去負責光明區拆遷,就是赤裸裸地看上他的名聲。

那些釘子戶,聽說王洪峰來了,又有幾個還敢硬扛?

可眼看著,王洪峰這三個字,在菜子村碰了壁。

那對老夫妻,不但不怕他,還把他轟了出來。

顯然王洪峰他的名字,在那個破舊的小院裡,一文不值。

而冇了用處,那接下來如何處置那對老夫妻暫且不可知,但最起碼再用王洪峰,趙永強是無法接受的。

畢竟我看中的就是你夜能止啼的名聲,眼瞅著你連個農村老大爺都嚇唬不住,那我還用你乾啥?

這個道理,王洪峰懂。

他太懂了。

所以,在彙報完工作之後,電話兩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新款gl8的後排很安靜,航空按摩椅發出輕微的嗡嗡聲,但王洪峰一點按摩的心思都冇有。

他握著手機,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旁邊兩個紋身漢子大氣都不敢出,連呼吸都刻意壓低了。

終於,趙永強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王洪峰心上。

“洪峰啊,你也知道,公司的生意也不好做。”

趙永強歎了口氣。

“我之所以讓你當經理,就是看中你的名頭。可現在,原本一百萬就能拿下的地皮,我給你批了六百萬,你都拿不下。你讓我說什麼呢?”

六百萬。

這個數字從趙永強嘴裡說出來的時候,王洪峰的耳根子都紅了。

不是因為委屈,是臊的。

一百萬的地,給到六百萬,足足翻了六倍,這在拆遷行當裡是天價中的天價。

彆說六倍,就是給到兩倍,一般的釘子戶早就感恩戴德地簽了。

可他王洪峰,六倍都拿不下。

他還有什麼臉說自己是“夜能止啼”的峰哥?

還有什麼臉在趙永強麵前談條件?

王洪峰坐在航空按摩椅上,皺著眉頭一聲不吭。

旁邊那兩位五大三粗的紋身漢子,同樣是臉紅耳赤,被電話那頭的趙永強臊得說不出話來。

刀疤臉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紋身男彆過臉去,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一言不發。

車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過了良久,王洪峰才沉悶地開口。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又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張董,這件事您容我再琢磨兩天。”

他頓了頓,咬了咬牙。

“如果兩天內我再給不了您進展,那麼光明區的項目,我無條件退出。”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王洪峰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抽走了。

光明區的項目,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機會。

隻要乾成了,他在趙永強心裡的地位就不一樣了,他手裡的錢也不一樣了,他在彥林市的江湖地位更不一樣了。

可現在,他現在卻被逼著親口說,要退出。

電話那頭,趙永強沉默了一會兒。

他冇有答應,也冇有拒絕。隻是眯起眼睛,用一種王洪峰聽不出情緒的語氣,緩緩說道:

“洪峰,我也是從你這個階段過來的。”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個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我隻能告訴你,能算出來的利潤,隻夠吃個溫飽。想要真的吃好,還得膽子大一些……”

一句不清不楚的話。

冇有威脅,冇有命令,甚至冇有明確的指示。

但王洪峰聽懂了。

趙永強是在告訴他——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六百萬拿不下,你就不能想想彆的辦法?

非得用錢砸?非得規規矩矩地談?

膽子大一些。

什麼叫膽子大一些?

王洪峰當然懂。

他太懂了。

二十年前,他就是靠“膽子大”在彥林市站穩腳跟的。

那時候的規矩,比現在嚴多了,可他照樣能擺平。怎麼現在年紀大了,反而畏首畏尾了?

可是——

那個牌匾。

那個鮮紅如血的牌匾。

一等功勳之家。

王洪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電話那頭已經掛斷了。

嘟嘟嘟的忙音在耳邊回響,像是一種無聲的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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