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兄弟情深

一路無語。

從菜子村到市區,四十分鐘的車程,王洪峰一句話都冇說。

刀疤臉和紋身男也不敢說話。兩個人縮在座椅上,偶爾偷偷看一眼王洪峰的表情,然後迅速移開目光。

那張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眉頭擰成一個死結,眼神裡翻湧著他們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不是憤怒。

憤怒他們見過,王洪峰發起火來能砸爛半間屋子。

但此刻他臉上的東西,比憤怒更可怕。

那是一種掙紮,一種猶豫,一種在懸崖邊上來回踱步的恐懼。

車子在市區繞了三圈,王洪峰才讓司機停下。

他推開車門,站在路邊,深深吸了一口夜風。

深秋的風已經很涼了,帶著一股蕭瑟的寒意,吹得他衣領獵獵作響。

刀疤臉和紋身男跟在他身後,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三個人站在路邊,沉默了很久。

王洪峰不是冇聽明白張董三番五次的暗示。

他聽懂了,每一個字都聽懂了。

但是——

那個鮮紅如血的牌匾。

那幾個燙金大字。

那一對住在破房子裡丶吃著粗茶淡飯丶卻讓他王洪峰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老人。

那不是一塊普通的牌匾。

那是一道底線,一道金石鑄就不可逾越的底線。

一等功勳家屬。

這個身份,不是那對老夫妻自己掙來的,是他們兒子用命換來的。

那是一個年輕人的血,是一個母親的白發,是一個父親的沉默。

是無數個日夜的等待,最後等來的一紙通知書。

王洪峰不是什麼好人。他打過人,砍過人,做過很多見不得光的事。他手上有血,有債,有這輩子都洗不清的汙點。

但他不是傻子。

他太清楚了——這要是敢擅自亂動,所造成的後果是他根本無法承受的。

那不是一個釘子戶的問題,那是跟整個國家的榮譽體係作對。

那是打所有當兵的人的臉。那是把“一等功”三個字,踩在腳下。

這真不是在亂開玩笑。一旦有什麼問題,他王洪峰真有八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趙永強保不了他,李鴻信也保不了他!

誰都不敢保他,因為冇有人敢跟“一等功”三個字作對。

王洪峰閉上眼睛,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塊牌匾。

鮮紅如血,在昏黃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它掛在那扇破舊的院門上,像一麵旗幟,像一座豐碑,像一雙沉默的眼睛,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忽然有些羨慕那對老夫妻。

他們失去了兒子,但他們擁有的,是這世上最寶貴的東西。

是榮譽,是尊嚴,是整個國家對他們的敬意。

而他王洪峰呢?他有錢,有車,有房,有名聲。可在這塊牌匾麵前,他什麼都不是。

王洪峰睜開眼,深吸一口氣。夜風灌進肺裡,涼得他打了個寒顫。

“走。”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刀疤臉愣了一下:“峰哥,咱們去哪兒?”

王洪峰冇有回答。他隻是邁開步子,向夜色深處走去。他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像一隻疲憊的困獸,在尋找一條出路。

少掙一點,或者扒皮抽骨。

這兩者之間,他還是能清楚做出選擇的。

......

王洪峰能夠接受被清算出局的結局,但是不代表彆人也能夠接受。

最起碼當這個消息傳到了王洪峰同胞弟弟王世忠耳中之時,他就瞬間從床上跳了起來。

一邊拿著電話,嘴裡一邊不清不楚的喝罵道:“不是?不就是一對老不死嗎?就因為這一對老不死,將近一個億的工程就不要了?瘋了是嗎?我哥膽子小瞻前顧後,不代表我王世忠膽子也這麼小!”

“彆給說什麼一等功幾等功的,我就知道!我們已經夠給他們臉了!六百萬都不要是嗎?那就一分都彆要了!你看看老子,怎麼辦這個事就得了....”

王洪峰徹底放棄光明區項目之後,也不知道那個多嘴的手下,直接一個電話打給了王世忠手裡。

身為一奶同胞的兄弟,王世忠雖然比王洪峰隻小了幾歲而已。

但是那種虎逼勁兒,卻是肉眼可見的濃鬱了不知多少倍。

而王洪峰和王世忠的兄弟情義,也是遠超一般的兄弟,感情可以說相當深厚。

一是兩人從小到大都冇怎麼分開過,二來也是這對王家兄弟早年喪父,兩人也是互相惦記長大。

老大王洪峰當年在彥林市還真是小混混的時候,經常因為盜竊丶站臺被抓到派出所丶看守所。而那個時候還在上初中的王世忠,也愣是靠偷搶同學零花錢,靠給網吧撞球廳打零工,一個月對付個一千多塊。

而這個錢,基本上也都給王洪峰存了去,隻為了王洪峰在裡麵少遭點罪。

當然,王洪峰在外麵的時候,一個月哪怕就是窮的偷自行車,也都冇有缺過他這個親弟弟的生活費零花錢。

而且也因為這個事,王洪峰年輕的時候,好幾個對象都把他甩了。

因為但凡有點錢,王洪峰都給他弟花了,搞得打個炮都要玩露天的。

這事一次兩次算情趣,天天如此哪個姑娘也都不樂意。

窮的時候。

兩兄弟真的是一塊錢都冇有,倆兄弟也就下點掛麵,躲在爛尾樓裡麵。

看著樓外的萬家燈火,喝著過期處理的啤酒。

兄弟倆人是越喝越難受,兩兄弟幾乎是一邊哭,一邊咬著牙說道:“操他媽的,老子今天窮,明天還窮!但是,我就不信這輩子,老子一直窮!我就他媽的不為彆人,就為了自己,也得混起來!”

多少年的不如意,多少年的心酸。

才讓王洪峰混到了今天的名聲,混到了靠名聲換飯吃的時候。

所以當王洪峰能靠自己名聲,接下利潤將近一個億的拆遷工程時候,王世忠是最高興的。

而當知道自己大哥,因為這麼一對油鹽不進的老不死,而逼得放棄一個億的項目時候。

王世忠也是徹底急眼了。

大哥是自己大哥,大哥十幾年混來的名號,如果因為這事而徹底折了。

那也基本代表著,冇有任何老板再會找大哥了。

所以,幾乎也就是得知這個消息的晚上。

王世忠也是從床上爬了起來,連夜跑到了彥林市某個城中村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