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王世忠的設想
猩紅的血濺在四眼臉上丶手上丶衣服上。
而老頭的頭發被血浸透了,白頭發變成紅頭發,一綹一綹地貼在頭皮上。
而旁邊原本還在打順風仗,蹭拳的二驢和喜子看到這一場景也是徹底被嚇懵了。
他們萬萬冇想到,這個後入夥年歲最小的四眼,居然這麼猛!
短短不到四五秒,老頭就再次被砍倒在地。
老太太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她看見老頭的血淌了一地,看見四眼手裡的刀還在往下剁,嘴張著,想喊,嗓子眼裡像塞了一團棉花,喊不出聲。
她憋了一口氣,終於擠出一聲極低的求救聲:“救命啊——殺人了——”
那聲音小的幾乎可憐,就像殺豬刀捅進喉嚨裡擠出來的最後一聲叫喚。
但這聲音還是驚得四眼猛地回頭,臉上全是血點子,眼珠子瞪著,看起來極為悚人。
他站起來,提著菜刀走過去。
老太太往後退,胳膊使不上勁,隻能用腳蹬著地,一下一下地往後蹭。
她蹭到牆根,冇處退了,縮在那裡,渾身發抖。
四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僅僅一秒之後便再次掄刀就剁。
掄圓的菜刀,刀刀見骨。
喜子從後麵撲上來,一把抱住四眼的腰,把他往後拖。“四眼!你瘋了!你砍他們乾雞毛!你這麼整,會出人命的!”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又尖又顫,像是嗓子眼裡卡了根魚刺。
他抱著四眼,死命往後拽,四眼比他矮一個頭,可那股子瘋勁兒上來,喜子差點冇抱住。
“他媽的,敢偷襲老子!你瞧把我腿砍得——”四眼右手還拎著菜刀,還想往前衝,身子擰著,像條被踩住尾巴的蛇。
二驢反應過來,也撲上來,一把奪過四眼手裡的菜刀。
刀上全是血,黏糊糊的,他握在手裡滑膩膩的,心裡一陣惡心,隨手扔到牆角,又轉回來幫喜子一起按住四眼。
“行了行了,四眼,你彆發瘋了!”二驢的聲音也在抖,“打也打了,咱們趕緊撤吧!一會再來人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兩個人——老頭躺在一攤血裡,頭發紅得像火;老太太縮在牆根,腿上的血把棉褲洇透了,地上洇了一大片。
兩個人的眼睛都閉著,不知道是昏了還是死了。
二驢的腿肚子轉筋,褲襠裡涼颼颼的,剛才那股子逞強的勁兒早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四眼被兩個人架著,掙了兩下,冇掙開。
他喘著粗氣,眼珠子還是紅的,可那股瘋勁兒慢慢下去了。
他指著地上兩個老人,聲音又尖又狠:“老不死的,我告訴你們,今晚好好琢磨琢磨,為啥整個村就你們挨砍!再特麼強,下次來了直接給你們活埋了!”
說完,他一甩胳膊,轉身就走。
喜子和二驢對視一眼,趕緊跟上。
三個人從屋裡衝出去,也冇再走牆頭,直接從裡麵打開院門後,便一溜煙地跑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巷子口。
而在他們身後,小院門大敞著,風灌進去,把門板吹得嘎吱嘎吱響。
他們冇看見的是——就在院牆拐角處,一棵老槐樹的陰影裡,一直蹲著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深色的棉夾克,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邊臉,嘴裡叼著一根煙,煙頭的紅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的。他的眼睛始終盯著院門的方向。
這人是王世忠派來的,姓朱,跟了王世忠有些年頭了。
那對老頭老太太身份不一般,這種事,不能光交給幾個毛頭小子去辦。
萬一出了岔子,總得有人在後麵兜著。
所以王世忠便派他來了,從喜子他們第一次進村之前就來了,一直蹲在這棵老槐樹後麵,等了大半個晚上。
他本以為會等到三個小子翻牆出來,然後他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可這會兒,院門忽然從裡麵打開了。
三個人慌慌張張地衝出來,不是翻牆,是走正門。
三人不僅跑得急,腳步亂成一團,顯然一副慌不擇路的樣子。
朱姓男人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幾個小子,怎麼嚇成了這副模樣?
但隨即男人便看見了血。
借著暗淡的月光,那個叫四眼的小子不僅走起路一瘸一拐,而且褲腿上黑了一片,顯然是受了傷。
而且還有他臉上,身上都星星點點迸濺了上不少血點。
另兩個人身上也沾著,冇那麼多,但這個場景確實足夠讓人心裡發緊。
男人的手指夾著煙,停在半空,煙灰燒了老長一截,掉下來,落在他鞋麵上,但他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等那三個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巷子口,他才把煙頭小心掐滅,然後裝進兜裡後才從懷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了。“喂?忠哥!”
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一邊說,一邊往巷子口張望了一下,確認街上冇人,才又縮回槐樹後麵的陰影裡。
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得像一鍋粥——音樂聲丶碰杯聲丶有人扯著嗓子唱歌,還有女人尖細的笑聲。
王世忠正坐在某個商k的包間裡,燈光昏暗,茶幾上擺滿了酒瓶果盤。
他大哥王洪峰坐在正中間,跟彥林市某個政府領導勾肩搭背,稱兄道弟,酒杯碰得叮當響。
王世忠身邊也貼著兩個陪酒的小姑娘,一個給他倒酒,一個挽著他的胳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
他看了一眼,把兩個姑娘輕輕推到一邊,站起身,走出了包間。
門在身後關上,嘈雜聲一下子遠了。
他站在走廊裡,靠著牆,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上。“怎麼了,小朱?”
“忠哥,這邊出了點狀況。”電話那頭,小朱的聲音壓得極低說道。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措辭,然後說,“那三個小子……好像動刀了!我看見他們身上有不少血點。”
王世忠的手頓了一下。
王世忠靠在牆上的身子直起來了一點,聲音也沉下去了:“有血?誰的血?”
“不知道。天色太黑了,我冇看清。”小朱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猶豫,像是怕說錯了什麼似的,頓了片刻才又開口,“忠哥,那個四眼身上血最多,不光受傷了,臉上手上都是。另外兩個身上也沾了點。他們是從正門跑出來的,慌得很,連門都冇關。”
王世忠冇接話。
走廊裡的燈光一閃一閃的,商k那種刻意營造曖昧氛圍的暗紫色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一塊一塊的,明暗交錯,難看得很。
他靠著牆,手機貼在耳朵上,眼睛盯著對麵牆上那幅抽象畫——一個女人扭曲的身體,誇張的色彩,看久了像一張在尖叫的臉。
是四眼下了狠手?
他腦子裡把這個念頭翻過來倒過去地碾。
按照他的設想,這幾個小崽子最多也就是敢跟那對老頭老太太動動拳腳,推搡幾下,扇兩個嘴巴,頂天了打斷幾根骨頭。
受點皮肉傷,嚇唬住了,簽字的事兒就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