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牲口一般的四眼

老頭的眼睛徹底紅了。

那不是流淚的紅,是血往頭頂上湧丶什麼都顧不上的紅。

他彎下腰,伸手就去夠地上的大刀。

什麼孩子不孩子,什麼下不去手——這會兒他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他們打了自己老伴兒。

他們打了她。

這個念頭像一把火,燒光了他所有忍讓和克製。

四眼和驢子自然不可能讓他撿起那把刀。

四眼一腳踹在老頭肩膀上。驢子一腳踹在老頭腰上。兩腳幾乎同時落下去,悶響兩聲,像擂鼓。

四眼和驢子都瘦,可那兩腳是鉚足了勁踹的,一點冇留力。

老頭的身子往前一栽,整個人撲倒在地上,臉磕在磚地上,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悶響。

他的手還伸著,離刀柄隻差半寸。指甲摳著磚縫,往前蹭了一點,又蹭了一點。

然後四眼和驢子的腳就上來了。

不是踹,是跺。是那種往死裡跺的踩法。一腳踩在老頭的後背上,一腳踩在他伸出去的那隻手上。

老頭悶哼一聲,手縮回來,又被踩住。

四眼的腳在他背上跺,驢子的腳在他手上碾。

老頭蜷在地上,像一條被踩住七寸的老蛇。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他的後背像被石頭壓著,手指頭像被門板夾過,疼得發麻,麻到冇知覺。

一旁老太太自然不肯就這麼瞅著,順勢就從炕上往下撲,一邊扯著嗓子開始呼喊,一邊要跟這三個不速之客拚命。

四眼眼瞅著老太太嚎了起來,心中也是徹底急了。

四眼急了。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砸著耳膜,聽見老太太的喊聲像刀子一樣往窗外鑽。

這大半夜的,稍微有個動靜就能傳出老遠。

萬一讓街坊四鄰聽見了,在人家村子裡,他們跑都跑不了——村裡人可不跟你講什麼亂七八糟的保護法,先打一頓再說,打完再報警。

一時情急,畜生的性格瞬間湧了上來。

他一把揪住老太太的頭發,手指插進那團花白的頭發裡,攥緊了順勢就開始往下拽。

老太太的喊聲變成了一聲悶哼,整個人從炕沿上被硬生生扯下來,“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哢嚓。

那聲脆響從老太太的胳膊上傳出來,像折斷一根枯樹枝。

老太太的嘴張著,喊不出聲了,臉白得像紙,額頭上冷汗一層一層地冒。

但是這點動靜,卻是絲毫冇讓四眼停下手。

他攥著拳頭,衝著幾乎痛的背過氣的老太太臉上冇頭冇腦的便砸了上去。

拳頭和腦袋撞擊發出的沉悶聲響,也是在屋內回蕩了起來。

老頭聽見了那聲音。

他趴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地磚,聽見老太太的喊聲斷了,聽見那聲“哢嚓”,聽見拳頭砸在臉上的悶響。

他的手指在地上摳,指甲劈了,血從指甲縫裡滲出來,他不覺得疼。他的手往前伸,一寸,兩寸——指尖碰到了刀柄。

老頭攥住了那把紅纓大刀。

刀柄冰涼,上麵纏的麻繩已經磨得光滑,他攥得很緊,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扣上去,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他半躺在地上,腰使不上勁,腿也使不上勁,隻能靠胳膊的力量。

他掄起刀,衝著四眼的方向,一刀便劈了過去。

噗嗤。

刀鋒劃破了四眼的褲子,在他小腿外側開了一道口子。

血瞬間湧出來,把褲子染紅了一片。

但老實說,老頭本就年老體衰,再加上被圈踢之後躺著掄出的這刀。

所以看著雖然嚇人,但是這也就是劃出了一條傷口。

最多也就是縫幾針的事。

但這一刀在四眼看來,就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了。

“我操!”四眼低頭看見自己腿上的血,眼珠子一下就紅了。

不止是疼,是那股子被人反咬一口的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咬著牙,上去掄圓了手中的菜刀,上去就是一刀。

老頭冇躲。不是不想躲,是躲不開。

他躺在地上,刀還在手裡,可胳膊已經抬不起來了。

他看見四眼的臉在燈下扭曲著,像廟裡那些青麵獠牙的鬼。也聽到那把菜刀劈下來,帶著風聲。

刀落在老頭側臉上。

從顴骨到耳根,開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血一下子就湧出來,順著臉頰淌進脖子裡,淌到地上。

老頭哼了一聲,手鬆了,刀從手裡滑下去,“哐當”掉在地上。

隨後打急眼的四眼根本冇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

他直接掄圓菜刀,一刀接一刀地往下剁。

剁在肩膀上,剁在胳膊上,剁在老頭護著臉的手背上。

這人啊。

是不是真牲口,如果不能從喝酒時候看出來,那就能從乾仗的時候看出來。

大部分小混子接了拆遷這種事,對付一個老頭老太太,也就是嚇唬為主,最多就是給上兩巴掌。

就是被老頭老太太不講理的打傷了,也不會跟他們一般見識。

畢竟這種歲數的人了,稍不留神打死了咋整?

出來混總要考慮後果的嘛。

但是四眼是真不一樣,本就牲口一般的性子再加上知曉一般法律對他無可奈何後。

那真就是完全不想後果。

直接就是掄著菜刀就掄圓了砍,甚至不少都砍在了老頭兒頭上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