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退五分鐘之前。
菜子村,小院門內。
客廳裡早已被翻得亂七八糟,桌椅板凳倒在地上,雜物散落一地,空氣中還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與塵土味。
一道黑影站在雜亂的屋子中央,手裡舉著手機,眉頭緊鎖,語氣急躁又凶狠,正與電話那頭的人發生激烈爭執。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卻還是壓不住語氣裡的怒火與慌亂,偶爾有字句從牙縫裡擠出來,在寂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也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些什麼,徹底惹惱了屋內的中年人,他渾身一僵,怒火瞬間衝昏了頭腦。
先前刻意壓低的聲音徹底失控,幾乎是低吼出聲,語氣裡滿是絕望與斥責:“你瘋了是嗎!這倆人還冇死!你們這樣弄,要是被查出來,我肯定是死定了!”
“可你們以為你們能活嗎?到時候誰也跑不掉!”
電話那頭又傳來幾句模糊的話語,中年人沉默了片刻,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在做著艱難的掙紮,最終咬了咬牙,語氣裡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我特麼……行!”
“但是辦完這件事,你們必須立刻安排我出國,越快越好,彆給我耍花樣!”
而此刻,躺在裡屋炕上丶處於半昏迷狀態的老頭,被客廳裡這陣激烈的爭吵聲硬生生驚醒。
他渾身是傷,臉上和胳膊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腦袋昏沉得厲害,眼皮重得像灌了鉛,費了好大力氣才勉強掀開一條縫。
耳朵裡嗡嗡作響,客廳裡的爭吵聲斷斷續續傳來。
老頭下意識地想開口呼救,喉嚨卻乾澀得發疼,剛要發出微弱的聲響。
但聽到客廳裡中年人低吼的聲音,卻感覺像是一把冰錐,狠狠紮進了他的心裡。
屋外的人同樣也是奔著他的命來的。
而剛才那三個動手砍他們老夫妻的三個孩子,隻不過是被其指使過來的棋子。
雖說那三個孩子下手狠,動了刀,把他和老伴打得不輕,可臨走時,還特意把手機扔到了他手邊,留了一條活路。
可眼前這個躲在客廳裡打電話的男人,話語裡的狠戾與決絕,卻讓他渾身不寒而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老頭瞬間清醒了大半,心底的恐懼如同潮水般湧來,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斃,必須趕緊求救,否則他和昏迷的老伴,遲早都會死在這裡。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目光死死盯著手邊的手機,那是剛剛砍傷他老兩口幾人臨走前扔給他的,此刻也就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顫抖著抬起布滿血跡的手,指尖哆嗦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握住那部冰涼的手機。
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好幾次按錯了數字。
他咬著牙,屏著呼吸,一點點按下了110三個數字,指尖重重按在了撥號鍵上。
電話鈴聲響了幾聲,很快就被接通,一道極為乾練的女聲傳來:“你好,這裡是110報警中心,有什麼可以幫您?”
老頭躺在血泊之中,胸口劇烈起伏,生怕被客廳裡的黑影發現。
他死死捂住嘴,壓低聲音,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滿是急切與恐懼:“有……有人要殺我……”
“什麼?老先生,您是誰?您現在在哪?請您說清楚地址!”接警員瞬間提起警惕,從老頭刻意壓低的聲音丶顫抖的語氣裡,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語氣也變得急切起來。
可不等老頭再多說一個字,也不等他報出自己的地址,一道冰冷的黑影,已然籠罩在了他的身上。
老頭渾身一僵,心底的絕望瞬間蔓延開來,他顫抖著轉過頭。
同時赫然感覺手中一輕——那部還在通話的手機,已經被黑影一把抽了過去。
黑影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麵清晰地顯示著“110”,電話那頭,還在傳來接警員急切的問話聲,一遍又一遍,穿透寂靜的屋子:“喂?喂?老先生?”
“喂?老先生您還在嗎?請您堅持住,我們馬上安排警力過去,請您報出地址!”
黑影握著手機,沉默地搖了搖頭,漆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憐憫,隨即,這份憐憫就被一片冰冷的決絕所取代。
黑影握著還亮著屏的手機,指尖一用力就將電源鍵按了下去後,隨手丟到了一旁炕上。
通話那頭急切的呼喊聲瞬間被掐斷,屋子裡重新陷入死寂,。
他低頭瞥了眼老頭那張慘白丶滿是驚恐的臉,眼底那點憐憫稍縱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冷硬。
“老先生,對不住了。”黑影低聲咕噥了一句,聽不出是歉意還是借口。
話音剛落,他猛地抬腳,重重踹在了老頭身邊的木桌腿上。
原本就歪歪扭扭的桌子受不住力,“哐當”一聲翻倒在地,桌麵上堆積的雜物嘩啦啦散落,塵土飛揚,瞬間模糊了視線。
老頭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一哆嗦,渾身像被凍住了似的,連呼吸都停了半拍,隻能眼睜睜看著桌子倒下,重重的砸落在他身上。
“你……你要乾什麼?”老頭本就重傷的身體被這麼一砸,險些再次暈死過去。
被壓在桌下的他拚儘全力,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話,而聲音裡滿是恐懼。
黑影冇理會,手上的動作不停,又扯過炕上被撕爛的被褥,抓了一把塞在老頭身上的桌子上,確保火勢一旦燃起第一時間就能點燃屋內家具,徹底燒死兩位老人。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後退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血泊裡的老頭,嘴角勾起一抹冷到刺骨的弧度。
“要怪,就怪你不夠聰明,不肯早一點拿錢簽字罷....”
說完,他從兜裡摸出一個打火機,金屬外殼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過一道冷光。拇指一按,“啪”的一聲,一簇橘黃色的火苗竄了出來,在深夜裡顯得格外刺眼。
老頭瞳孔驟縮,一股極致的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爬上來,瞬間浸透全身。
他終於明白對方是什麼人,也知道對方想要乾什麼了。
他們是要一把火,連帶著他和這滿屋子的痕跡,一起化為烏有!
“不……不要……”老頭拚命搖頭,想要阻止眼前喪心病狂的黑影,可身上壓著他的實木桌子,讓他動彈不得。
而黑影卻絲毫冇有因為老頭哀求而停手的意思。
他捏著打火機的手微微一頓,火苗晃了晃,隨即湊近屋內的那堆被褥和草屑上。
火星一碰觸到布料,瞬間“滋”地一聲燃了起來。
火苗像是有了生命,一下子躥起半尺高,貪婪地舔舐著被褥邊緣。
黑色的濃煙騰地卷起來,嗆得老頭劇烈咳嗽,眼淚瞬間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