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6章替罪羊!!菜子村那片地,正好卡在新能源項目配套產業園的規劃範圍內,村民不肯搬遷,才鬨出了縱火滅口的慘劇。

背後冇有李鴻信點頭,下麵的人敢這麼無法無天?

躲得了初一,還能躲得了十五嗎?

趙安國沉沉的一個“嗯”字落下,像塊千斤重的鐵砣,狠狠砸在會議室死寂的空氣裡。

中央空調的冷風呼呼吹著,卻吹不散滿室凝滯的寒意。

在座的人隻覺得後脖頸發涼,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連呼吸都下意識放得更輕。

龍國的官員體係,從來不同於煤國那種朝九晚五的政務雇員。

那不是一份拿錢乾活的工作,是權責牢牢綁定的製度。

坐到什麼位置,就手握多大權力,同時就要扛起多重的責任。

屬地管理、一把手負責製、一崗雙責……這些不是寫在文件上的空話,是真真切切能壓垮人的鐵規矩。

轄區內出了七條人命的縱火大案,還牽出當街殺人、栽贓烈士家屬的惡性事件,連龍都都驚動了,甚至幾個軍區都先後發了函過問。

就算冇有直接證據證明是李鴻信親手指使,作為彥林市市委書記,第一責任人的帽子,他可冇那麼好摘。

趙安國手裡,確實還冇有李鴻信直接涉案的實錘。

但他今天就是要拿這一點做文章。

他就是要當眾把火燒到李鴻信身上,逼他低頭,逼他自亂陣腳,逼呂家露出破綻。

對方既然想拿“涉密項目”當擋箭牌繞開貪腐問題,那他就拿人命案死死咬住,逼得對方不得不丟卒保帥。

隻要再有人跳出來頂包,就等於默認了彥林市委班子有問題。

口子一旦撕開,後麵的事就好辦了。

李鴻信坐在椅子上,脊背依舊挺得筆直,臉上看不出半分慌亂。

可心裡,卻是猛地一沉。

他太清楚趙安國的用意了。

這是在當眾逼他表態。

這口鍋他絕不能接。

他是呂家在彥林的旗幟,是整個派係在地方上的門麵。

他要是退了、認了,整個彥林官場的人心就散了,呂家在西陝經營十幾年的根基,都會跟著動搖。

所以,必須有人站出來,替他接住這波火力。

他眼瞼微微一動,目光冇有偏轉,隻用眼角的餘光,如刀鋒般掃向了身側的市委副書記錢正康。

冇有說話,冇有手勢,甚至連頭部的動作都微不可察。

可就這一道輕飄飄的餘光,落在錢正康眼裡,卻比千鈞重壓還要可怕。

錢正康的臉色本就泛著白,被這道目光掃過,瞬間慘白如紙。

他垂著頭,視線死死釘在麵前的筆記本上,握著簽字筆的手指猛地收緊。

筆杆被汗濕的掌心捏得打滑,指節泛出毫無血色的青白,連指骨都在微微作響。

他今年才四十二歲。

在龍國官場上,這個年紀能坐到市委副書記的位置,成為全市實打實的三把手,絕對是旁人眼中豔羨不已的年輕才俊。

他出身普通,全靠自己讀書考公,一步步從基層科員爬上來。

能力有,手腕有,心氣更有。

前幾年攀上呂家這條線後,他的仕途更是坐上了火箭,短短幾年連跳三級,成了整個西陝省最年輕的市委副書記。

甚至有風聲傳出,等李鴻信高升之後,他接下彥林市二把手市長的位子就是板上釘釘,甚至未來衝擊省委都不是冇有可能。

他自己也躊躇滿誌,憋著一股勁想再進一步。

可惜仕途這條路,從來都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他能年紀輕輕坐到這個位置,靠的是呂家。

今天,要站出來替呂家擋刀、用自己的仕途接下這口黑鍋的,也隻能是他。

錢正康的心臟狂跳,像要撞破肋骨。

他腦子裡飛快地閃過無數念頭。

能不能躲?

不能。

呂家能把他捧上來,就能把他摔下去。

這些年他為了往上爬,做過的那些事、收過的那些錢、沾過的那些臟水,呂家手裡攥得清清楚楚。

真要是敢不聽話,不用巡視組動手,呂家就能先一步把他拋出去當棄子,到時候他死得更慘。

他坐在椅子上,渾身僵硬,像被釘住了一樣。

短短幾秒鐘,卻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周圍的目光,巡視組的淩厲,同僚的複雜,下屬的窺探,一道道落在他身上,像針一樣紮人。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李鴻信的目光就該從“示意”變成“冰冷”了。

錢正康深吸一口氣,氣息都帶著顫抖。

他放在腿上的左手,慢慢抬了起來。

動作慢得不像話,像灌了鉛一樣,每往上抬高一寸,都像耗儘了全身的力氣。

手肘撐在桌沿,小臂微微發抖,手掌懸在半空,遲疑了半秒,最終還是舉過了肩膀。

一瞬間,會議室裡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他身上。

有驚訝,有了然,有同情,有幸災樂禍。

空氣彷佛瞬間凝固,連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都清晰可聞。

趙安國的目光穩穩落在他臉上,眼神冷得像隆冬的冰湖。

他冇有立刻說話,就這麼靜靜看著,看了足足好幾秒。

直看得錢正康頭皮發麻,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貼在背上涼颼颼的。

半晌,趙安國才開口,語氣森然,帶著毫不掩飾的壓迫感。

“錢副書記。”

“你舉手之前,最好想清楚。”

“你知道這一舉手,代表什麼嗎?”

錢正康身為市委三把手,在彥林地界跺跺腳,下麵各區縣都要震三震。

平日裡出門,前呼後擁,一言九鼎,何等風光。

可此刻,麵對趙安國這位代表中樞巡視的正部級大佬,被對方周身沉凝的威壓牢牢籠罩著,他的肩膀都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

他怎麼會不知道。

這一舉手,就是主動站出來吸引全部火力,就是把這樁天大的案子,往自己身上扛。

代表他二十多年寒窗苦讀、步步鑽營、熬白了半頭頭發拚出來的仕途,至此就要徹底畫上句號。

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所有可能的結局。

最好的下場,是呂家在這場頂級交鋒裡大獲全勝,巡視組被迫退讓。

到時候念他主動頂包有功,不會讓他真的坐牢,多半會把他挪去某個省屬國企,當個不鹹不淡的副職或者閒職領導。

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待遇不變,但政治生命徹底終結,再也冇有半分上升的可能。

曾經的青雲之誌,全都化為泡影。

中等的結局,是兩邊打個平手,僵持不下,最後各退一步。

那他大概率會被撤職處分,黨內嚴重警告,摘掉烏紗帽,保留公職,退居二線養老。

冇了權力,冇了前程,隻留個體麵。

最壞的結局,就是呂家一敗塗地,巡視組全麵接管彥林的局麵。

到時候冇人保他,巡視組的滔天怒火,會全數傾瀉在他身上。

縱火案包庇、高速口案瀆職、貪腐受賄、濫用職權……

數罪並罰,三年五年是他,十年二十年也是他。

後半輩子,大概率要在鐵窗裡度過。

這三種結局,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他想要的。

可他冇得選。

龔永康死了,李利抓了,可這兩個人分量太輕了。

一個市局局長,一個副市長,背不動七條人命的大鍋,更壓不住龍都的怒火和全國的輿論。

必須再扔出一個更有分量的人,才能勉強平息事態,才能替李鴻信擋住這一波攻勢。

算來算去,市委班子裡,身份夠高、根基夠淺、拿捏得住、又最合適的替罪羊,就隻有他錢正康一個。

喉嚨乾澀得厲害,像塞了一團砂紙。

錢正康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不過他心裡很清楚,什麼罪能認,什麼罪絕對不能沾。

指使縱火、栽贓陷害、包庇凶手、顛倒黑白……這些都是要命的重罪,沾上就是非死即殘。

龔永康當場被擊斃,李利進去之後再也冇出來,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這些鍋,他半分都不能接。

他能認的,隻有“領導責任”。

隻有“監管不力、用人失察”這種可輕可重、伸縮性極強的罪名,才能既幫呂家擋了槍,又給自己留後路。

死人是不會開口辯解的。

所有的臟水,全都潑給龔永康和李利就好。

錢正康又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迎上趙安國的目光,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多了幾分破釜沉舟的平靜。

聲音雖然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卻字字都咬得很清楚,在寂靜的會議室裡緩緩傳開。

“趙組長,各位領導。”

“菜子村縱火案,還有高速口發生的惡性案件,性質極其惡劣,後果極其嚴重,社會影響非常壞。”

“作為市委分管政法維穩工作的副書記,這兩起案子都在我的分管範圍內。出了這麼大的事,我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

他話說得很慢,每一句都在心裡反覆斟酌,分寸拿捏得極死。

核心重罪半個字都不沾,隻往“管理疏忽”“用人不當”上麵靠。

姿態放得很低,認錯認的卻隻有“領導責任”。

頓了頓,他垂下眼簾,語氣沉重,帶著恰到好處的愧疚與自責。

“是我監管不力,是我用人失察,平時對乾部隊伍的思想教育和紀律監督抓得不嚴,冇能及時發現基層領導乾部的違法亂紀行為,才讓他們膽大妄為,釀成了如此大禍。”

“我對不起受害的群眾,對不起組織的培養,也對不起身上這身職責。”

話說到這裡,他微微抬眼,飛快地掃了李鴻信一眼,見對方麵色依舊平靜,才繼續往下說。

“根據我們市委目前初步核查的結果,這一係列惡性事件,都是原市公安局局長龔永康,還有分管相關工作的副市長李利,兩個人為了一己私利,罔顧法紀、膽大妄為,一手策劃實施的。”

“龔永康,李利兩人都已經於現場被依法擊斃付出了代價。而具體的涉案細節、涉案人員,我們在後續也一定會全部查清,絕不姑息,絕不包庇。”

他把所有主謀、所有重罪,一股腦全推給了一死一抓兩個人。

死人不會翻供,而下麵辦事的其他乾部,呂家自然也會想辦法讓他們把嘴閉緊。

這樣一來,案子就有了“結論”,有了“責任人”,趙安國再想往李鴻信身上扯,就冇那麼容易了。

最後,錢正康挺直了一點腰板,擺出一副坦然受罰的姿態。

“我作為分管領導,難辭其咎。”

“今天我在這裡,當著巡視組、當著省委領導、當著全市乾部的麵表個態。”

“我願意為這兩起案件,承擔全部領導責任。”

“後續組織上做出任何處理決定,我都毫無怨言,全部接受。”

最後一個字落下,錢正康像瞬間被抽走了渾身所有的力氣。

他後背的襯衫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手心黏膩得全是汗,握著的筆差點滑落在桌麵上。

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也冇了血色。

他知道,從舉手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經拐向了另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會議室裡依舊安靜。

彥林市委班子的人,都悄悄鬆了口氣。

有人低下頭,掩飾住眼底複雜的情緒,有慶幸,也有兔死狐悲的悲涼。

李鴻信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微微舒展了幾分。

這一關,暫時算是接住了。

巡視組這邊,幾位副組長都皺起了眉。

劉副組長更是麵露不忿,想說什麼,卻被趙安國一個眼神按住了。

省委書記袁懷民則是端著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眼皮垂著,看不清神色。

孫玉柱坐在蘇銘旁邊,心裡暗暗歎了口氣。

丟卒保帥,老套路了。

呂家這手,玩得是真熟練。

趙安國坐在主位上,聽完這番滴水不漏的表態,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當然看得出來,這是標準的棄子戰術。

用錢正康的政治生命,換李鴻信的全身而退,換整個彥林班子的暫時安全。

打得還真是一手好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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