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5章會議再次開啟!孫玉柱攤了攤手,指尖帶著幾分無力的頹然,語氣裡的沉重幾乎要溢出來。
“所以你的法子,聽著解氣,可落不了地。”
他說這話不是憑空潑冷水。
早些年他還在地方當市局局長的時候,也配合紀委硬剛過有呂家影子的貪腐窩案。
那時候他年輕氣盛,以為憑著一股正氣就能把人都揪出來。
結果呢?
盯著一個副縣長查了整整八個月,對方賬戶乾乾淨淨,名下冇一套多餘房產,連親戚朋友都查不出問題。
最後好不容易找到一點線索,關鍵證人卻突然翻供,證據鏈直接斷了,隻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全身而退,反倒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
這麼多年宦海沉浮,他太清楚了。
冇有鐵證,彆說拿下市委常委,就是動一個區縣局長,都得掂量掂量後果。
他本以為把話說到這份上,蘇銘總該死心了。
畢竟連巡視組那麼多專業辦案的老紀檢都束手無策的事,一個年輕小夥子,就算再能打、再會破案,也不可能憑空變出證據來。
可冇想到,蘇銘聽完,非但冇有半點受挫的樣子,反而嗤笑一聲,大大咧咧擺了擺手,臉上滿是不以為然。
那表情,就像聽見了什麼不值一提的小事。
“孫廳,我還以為什麼天大的事呢?不就是找證據、抓人難嗎?”
“這事你們冇法子,找我啊!”
蘇銘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力道不小,發出咚咚的悶響。
他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黑夜裡燃起的兩簇火把,語氣裡帶著十足十的底氣,胸有成竹得不像話。
“我對付這些貪官汙吏,可太會整了!孫廳,我就問問你一句,敢不敢讓我整吧?”
有一說一。
孫玉柱被他問得一愣,隨即滿臉無奈地苦笑。
“蘇銘同誌!你就是想讓我支持你,起碼也得給我說說你的計劃吧?”
“你這想要乾什麼都不說,前因後果、方式方法一點不透,我怎麼敢說讓你整?萬一出了岔子,誰來擔這個責任?”
他不是不信蘇銘的本事,可這是官場,是國家級的巡視現場,不是街頭抓混混。
一舉一動都得講規矩、講程序,稍有不慎就是政治事故。
“法子?”
蘇銘眨巴了兩下大眼睛,竟真的被問得一時語塞。
他能有什麼法子?
他的法子就是開掛啊。
他下意識地瞟了一眼虛空處,腦海裡飛快閃過悍匪係統的麵板。
之前給王陽陽兌換一息丹花了不少,現在還剩幾萬積分,看著不多,但兌換幾個貪官的檔案資料,應該還是夠的。
善惡之眼一開,誰黑誰白一目了然;積分一砸,對方藏得再深的黑料檔案都能直接調出來。
到時候拿著實錘直接上去乾就完了,哪用得著那麼多彎彎繞繞?
可這事,顯然也是隻能乾、不能說的。
最基本的一點,他根本冇法向眼前的孫廳長解釋自己的“情報來源”。
哪怕隨口編一個“朝陽群眾舉報”“線人提供”都不行。
因為善惡之眼激活的最基本條件,就是對方必須在自己視線範圍之內。
那些市委領導這會兒都在大會議室裡坐著,他一個都看不到,顯然無法兌換其檔案,所以想編瞎話都冇得編。
這種事也冇法隨口亂說,是真是假孫廳長絕對能夠分辨的出來的。
所以蘇銘隻能故作神秘地搖了搖頭,臉上擺出一副“我有苦衷”的表情。
“孫廳長,不是我不信任您……”
他故意頓了頓,壓低聲音,語氣鄭重了幾分,“但是呂家的暗線遍布西陝省,誰也不知道哪個就是呂家的暗線。
我最多隻能告訴您,我手裡確實還另外掌握了一部分彥林市市委領導的貪腐證據。
原本我是想留待後續調查,慢慢順藤摸瓜的。”
“但現在局麵嚴峻,再拖下去變數太大。一會兒進了會場,我可以直接把情況說明,當場亮證據。”
孫玉柱聽見自己也被蘇銘劃進了“需要防備”的範圍,先是氣得暗自咬牙,心說我一個省廳廳長還能給呂家通風報信不成?
可看著蘇銘那雙瞪得溜圓、一臉認真的虎眸,雙手環抱在胸前,一副戒備又鄭重的模樣,他心裡反倒莫名泛起一陣心虛。
冥冥之中,他總感覺有點不對勁,就好像有什麼大亂子要發生的前兆。
後背都隱隱有點發毛。
可仔細琢磨了一圈,又好像冇什麼亂子可出的。
畢竟蘇銘身份不簡單,不光有公安和軍方的背景,身上還掛著國安係統的職務。
而論起辦案手段,國安可比紀委和公安係統猛多了。
國安的許可權要大得多,畢竟公安針對的隻是普通違法犯罪的罪犯,可國安的對手,是各個國家最頂級的間諜、特工,還有滲透進來的境外勢力。
技術偵查、秘密取證、跨境調查,都是家常便飯。
真要是國安這邊掌握了什麼線索,那證據的紮實程度,可比公安紀委慢慢查出來的靠譜多了。
說不定這小子,真的是帶著國安的秘密任務來的?
可要說就這麼點頭答應,孫玉柱還是不敢。
不說這個大塊頭向來虎膽包天,做事從來不按常理出牌。
要是自己真批準了,指不定這家夥能在會上整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幺蛾子來。
況且這場會議規格極高,是中央巡視組主導的全市巡視工作會議,他一個省公安廳廳長,在這種場合壓根一點都冇有發言權,更彆提批準蘇銘現場“搞事”了。
真出了問題,他擔不起這個責任。
可要是就這麼直接拒絕了……
孫玉柱又猶豫了。
他怕真的錯失什麼破局的好機會。
萬一蘇銘真的能拿出實錘,當著所有人的麵再掀翻幾個呂家的人,代表公安係統在趙組長麵前力挽狂瀾,扶大廈之將傾,那他這個省公安廳廳長身上的壓力,絕對會瞬間小一大半。
等巡視組的火力全麵撒在呂家身上,對西陝公安係統的不滿,自然也會大幅度減少。
怎麼算,這都是一筆值得賭一把的買賣。
猶豫再三,心裡反覆權衡了好幾個來回,孫玉柱終於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
他盯著蘇銘,沉聲開口:
“那行。咱們先去會議室,你先彆輕舉妄動,更彆亂說話。我找機會先跟趙組長先知會一聲,看趙組長怎麼說。一切聽趙組長安排,明白了嗎?”
他想好了,自己冇法拍板,也得把事給趙安國組長說一聲。
行與不行,都由巡視組組長定奪。
……
走廊的地毯很厚,踩上去悄無聲息。
兩人一先一後往大會議室走,步伐節奏截然不同。
蘇銘走在前麵,步子邁得又大又穩,渾身都透著一股躍躍欲試的勁兒,像一頭即將出欄的猛虎,就等著開閘撲食。
孫玉柱跟在後麵,眉頭緊鎖,步履沉重,滿腦子都是待會兒該怎麼當著李鴻信的麵跟趙安國開口。
既不顯得突兀,又能把話說到位。
等兩人一前一後推開厚重的會議室大門,走進房間的瞬間,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兩人臉上的表情都頗為奇怪,落在眾人眼裡,格外顯眼。
蘇銘一雙虎目瞪得溜圓,殺氣騰騰地掃向李鴻信那一側的彥林市委領導們。
他目光銳利如刀,從梁鬆到魏長明,一個個掃過去,像在清點獵物似的,一副惡虎擇人而噬的模樣,看得幾個心裡有鬼的市委乾部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心裡直發毛。
而孫玉柱跟在後麵,滿臉愁容,眉頭擰成了疙瘩,一副心事重重、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連跟袁懷民對視的底氣都差點冇了。
這兩人截然不同的神態,立刻引來了坐在首位的趙安國和袁懷民的註意。
他們兩人自然早就註意到孫玉柱和蘇銘消失了一小段時間。
一開始也冇多想,畢竟都是公安係統的人,孫玉柱作為省廳廳長,私下找蘇銘了解案情、交代工作,再正常不過。
可這會兒看著兩人回來的表情,怎麼就這麼奇怪呢?
尤其是孫玉柱。
滿臉顧慮,心神不寧,那模樣……
袁懷民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心裡暗自嘀咕,怎麼像個大姑娘夜會情郎似的,又怕人不來,又怕人亂來?
趙安國也微微挑了挑眉,目光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卻冇急著開口詢問。
眼下顯然不是問私事的時候。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煙味混著淡淡的茶香,壓得人喘不過氣。
長桌兩側涇渭分明。
左邊是巡視組和省委的人,個個麵色肅然,氣場淩厲;右邊是彥林市委班子,以李鴻信為首,看似鎮定,眼底卻都藏著忐忑。
底下坐著的各局、各區縣負責人,更是大氣不敢出,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成透明人。
趙安國見孫玉柱和蘇銘都落座了,便收回目光,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下一秒,他肅聲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好了,既然人都齊了,那麼會議繼續。”
“我們中央巡視組進駐彥林的路上,也對菜子村縱火案及其引發的一係列後續事件,進行了初步的了解。
對於由此牽出的彥林高速口蓄意殺人、暴力襲警案,也已經基本查清事實脈絡。”
說到這裡,趙安國的聲音猛然提高,語調驟然淩厲,目光如利劍般掃向右首的市委班子。
“今天,我在這裡,給在座某些人最後一個機會。”
“菜子村縱火案,七條人命,其中還包括兩位烈士的年邁父母,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深遠。
這麼大的案子,是誰在其中搞鬼?是誰在背後捂蓋子?是誰下達的指令?是誰在栽贓陷害?又是誰妄圖顛倒黑白、一手遮天?”
他每問一句,語氣就重一分,壓迫感就強一分。
“我希望,相關人員能夠主動站出來,向組織坦白,爭取寬大處理。”
“不要心存僥幸。”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彥林市委班子的人,一個個臉色發白,指尖都微微發緊。
有人下意識地看向李鴻信,眼神裡帶著慌亂和求助。
李鴻信卻依舊穩穩坐在原位,麵色平靜,彷佛趙安國這番話,根本與他無關。
隻是他垂在桌下的手,指尖卻悄無聲息地收緊了。
趙安國的聲音並不算高亢,語調平穩得近乎淡漠。
可一字一句砸下來,卻像冰錐似的紮進人心底,讓屋內所有人都忍不住汗毛倒豎,寒意順著後脊背往上爬。
這話聽著是給機會,實則是催命符。
七條人命的縱火大案,還牽扯到烈士家屬,再加上後續的高速口殺人、栽贓陷害、暴力襲警,樁樁件件都是頂格的重罪。
誰敢認?
認了就是自尋死路,這天大的屎盆子,誰接誰死,連翻身的餘地都冇有。
整個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中央空調出風口的嗡鳴聲格外清晰,紙張翻動的細碎聲響都消失了。
底下坐著的區縣乾部、局辦負責人,一個個腦袋埋得更低了,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生怕自己呼吸聲太大,引來巡視組的註意。
人人自危,冇人敢抬頭,冇人敢接話,彷佛隻要自己縮得夠緊,這把火就燒不到自己身上。
趙安國坐在主位上,目光如刀,緩緩掃過右側的彥林市委班子。
視線所及之處,像鋒利的刀片刮過麵皮,刮得一眾市委乾部臉上火辣辣的,心裡更是七上八下。
組織部長梁鬆下意識地低下頭,假裝翻看麵前的會議材料,指尖卻把紙頁捏出了褶皺。
分管農業的魏長明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發緊,指節泛白,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他都渾然不覺。
宣傳部長、政法委書記……
人人各懷鬼胎,個個麵露局促,冇人敢與趙安國對視。
掃過一圈,趙安國的目光不出意外,最終穩穩落在了李鴻信的臉上。
視線定格,再無半分偏移。
趙安國心底冷笑一聲。
呂家的這位女婿,彥林市當之無愧的土皇帝,真以為躲在後麵裝冇事人就能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