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9章霸之意誌想再像今天這樣,抓個正著、當麵問責的機會,恐怕再也不會有了。
可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顯然是無法挽回了。
牌都打光了,底牌都亮出來了,還是被對方用下三濫的手段擋了回來。
他們還能怎麼辦?
總不能真的不顧輿論大局,硬來。
趙安國在心裡長長歎了口氣,壓下滿肚子的憋屈與無力。
他抬手,準備開口宣布暫時休會,先結束這場虎頭蛇尾的會議,回去再跟組員們從長計議,另尋破局的機會。
但他和袁懷民心裡都明白,錯過了今天,錯過了這次借著民意和命案造勢的機會,唯一一次能將呂家在西陝的勢力連根拔起的窗口期,就徹底關閉了。
等呂家緩過這口氣,後續再想動他們,難如登天。
就在這時,李鴻信卻先一步開了口。
他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帶著誌得意滿的笑意,語氣聽起來客客氣氣,話裡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調謔。
“趙組長,袁書記。”
“對於巡視組提出的寶貴意見和工作要求,我代表彥林市委,全盤接受,照單全收。後續我們一定認真整改,加強乾部教育,絕不辜負龍都和省w的信任。”
官話說得漂亮至極,隨即話鋒一轉,帶著逐客的意味。
“不過時間也不早了,各位領導一路舟車勞頓,趕到彥林就立刻投入工作,實在辛苦。我看,要不咱們今天就先散會?”
“酒店我都安排好了,就在市委招待所,環境安靜,也方便後續工作。各位領導先過去休整一下,晚上我再給大家接風洗塵。”
他特意加重了“酒店”兩個字。
袁懷民的臉色瞬間更難看了。
他當然聽得出來,李鴻信這是故意的。
早上巡視組車隊進市委大院,李鴻信帶著人在門口迎接,提前安排好了酒店,就是為了緩解和巡視組的關係。
但袁懷民冇給他好臉色,直接無視了他的示好,不僅直接上來給了他一個下馬威,讓他當眾丟了麵子,後麵更是對他幾次下了死手。
現在他故意提安排酒店、接風洗塵,就是為了報複回來,當眾打袁懷民的臉。
意思很明顯:就算你是工作組組長又怎麼樣?
在我的地盤上,還得看我李鴻信的安排。
袁懷民胸口憋得發悶,卻又發作不得。
形勢比人強,他也隻能暫時偃旗息鼓,忍下這口氣。
他抿了抿唇,正要順著話頭宣布散會。
但也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會議即將以呂家大獲全勝、巡視組铩羽而歸落幕的時候。
就在袁懷民即將開口的前一秒。
一道聲音,突然從會議室的角落裡響了起來。
這無疑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麵,瞬間激起千層浪。
“等一下,趙組長,我這裡還有些情況需要現在向您彙報一下!”
聲音洪亮渾厚,帶著幾分不加修飾的粗糲質感,穿透力極強,直直壓過了會議室裡細碎的議論聲,也硬生生打斷了即將落定的散會議程。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會議室猛地一靜。
原本已經微微起身、準備離席的人僵在了半路;端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竊竊私語的市委乾部齊刷刷閉了嘴。
所有人的動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隨即,無數道目光從四麵八方彙聚過去,最終落在了會議桌尾端、靠近角落位置的那個男人身上。
就在剛剛,整間會議室的註意力還牢牢鎖在頂層博弈上。
李鴻信以下克上,不僅以一敵二硬剛趙安國與袁懷民兩位大佬,最後竟劍走偏鋒拿輿論當籌碼。
硬生生逼退了兩人,保住了錢正康,保住了彥林市委的顏麵。
這場跌宕起伏的交鋒太過震撼,太過顛覆認知,以至於屋內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忽略了這個進來後就坐在角落、全程冇說過幾句話的年輕人。
冇人知道他在乾什麼,也冇人在意他在想什麼。
在這場大佬的對局裡,一個處級副局長,實在太過渺小,渺小到像個背景板。
直到他驟然開口,眾人才猛地回過神來,想起會議室裡還有這麼一號人物,還是個不折不扣的煞星。
儘管在場大多數人都已經不是第一次見蘇銘了,可此次目光落在他身上,還是忍不住暗自咋舌。
這身板實在太過誇張。
寬大的警服穿在他身上,被肩背處刀削斧砍般的肌肉撐得滿滿當當,肩線硬朗得像用墨線彈過一樣。
他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比旁邊坐著的諸位參會人員,足足高出一個頭。
寬闊的肩背往那兒一戳,像一座敦實的小山,自帶一股悍然的匪氣,又混雜著鐵與血,在生死間養成的凜然正氣。
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交織在一起,形成了極強的壓迫感,讓人不敢輕易直視。
工作組和省委的人還好些。
他們聽過蘇銘的事跡,也看過他的檔案,知道這年輕人看著粗獷,實則心思縝密,辦案極有章法。
關鍵也知道他是自己人,所以驚訝歸驚訝,倒不至於失態。
劉副組長本來正憋著一肚子火,聽見蘇銘開口,先是一愣,隨即眼裡飛快地閃過一絲期待,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可彥林市委的一眾領導,視線一落到蘇銘臉上,心裡就下意識咯噔一下,齊齊變了臉色。
他們腦子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高速口的畫麵——慘白的天光下,這個男人站在三個人麵前,麵無表情地宣讀死刑判決,字字鏗鏘,不帶半分情緒。
槍聲響起時,他連眼皮都冇眨一下,彷佛打碎的不是三個腦殼,隻是三顆西瓜。
那股殺伐果斷的狠勁,直到現在想起來,都讓人心尖發顫,後背發涼。
組織部長梁鬆手裡捏著的鋼筆猛地一頓,筆尖在潔白的會議材料上洇出一小團濃黑的墨漬,他卻渾然不覺,手指微微發緊。
分管農業的魏長明端著茶杯蓋的手一抖,瓷蓋磕在杯口上,發出“當”的一聲清脆輕響。
在寂靜的會議室裡,這聲動靜格外顯眼,他連忙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慌亂。
至於其他市委領導,更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屏住了呼吸。
他們之中,不少人都跟龔永康打過交道,甚至有過利益往來。
龔永康死了,他們本來還鬆了口氣,覺得死無對證,這頁就算翻過去了。
可蘇銘一開口,他們心裡那根剛放下的弦,瞬間又綳了起來。
主位旁,李鴻信臉上誌得意滿的笑意瞬間僵在了嘴角。
他心裡猛地一提,眼皮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驟然湧上心頭,像陰雲一樣瞬間罩住了他。
彆人隻當蘇銘是個能打的愣頭青,可他不一樣。
他特意讓人查過蘇銘的底,越查越心驚。
這小子根本不是什麼靠著家世上位的紈絝,是真真正正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狠角色。
出道短短幾個月,折在他手裡的官員、黑惡勢力、境外敵人數都數不過來,走到哪兒掀到哪兒,從來不管對方背景多大、級彆多高,更從來不按正常套數出牌。
彆人做事講程序、講影響、講大局,他隻講對錯,隻講證據,下手又快又狠,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腦袋早已經搬家了。
他完全猜不到這小子突然開口要說什麼,又打著什麼主意。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絕不能讓他如願以償。
好不容易穩住的局麵,好不容易打出來的優勢,絕不能被這小子再攪亂。
旁邊剛死裡逃生、正暗自慶幸的錢正康,也瞬間察覺到了危險氣息,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剛從鬼門關爬回來,褲子都還冇乾透,最怕的就是節外生枝。
眼看巡視組都讓步了,散了會這事就算暫時揭過去了,他回家躲幾天,等風頭過去,該乾嘛乾嘛。
要是再被蘇銘攪和出什麼事,再把火燒到他身上,他這顆腦袋還能不能保住,可就真不好說了。
冇等李鴻信遞眼色,他就先硬著頭皮開了口,搶在蘇銘說話之前,想先把對方的話堵回去。
當然他不敢太強硬,話說得十分含蓄,儘量擺出一副按規矩辦事的姿態。
“這位……是蘇銘同誌吧?”
錢正康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可微微發緊的語調還是暴露了他的忐忑。
“今天召開的是工作組與彥林市委的工作見麵會,也是巡視工作動員部署會。
按照會議議程和參會範圍,除了工作組領導、省w領導,就隻有市委班子成員列席。”
他話說得委婉,冇直接說“你冇資格”,可意思再明白不過:你級彆不夠,不在參會名單裡,不該在這種場合發言。
畢竟他可冇有李鴻信那麼硬的靠山,當著趙安國和袁懷民的麵,他不敢太過放肆。
更何況,對麵那個身如鐵塔、體態恐怖的男人,他也是打心底裡發怵。
那感覺,就像直麵一頭從蠻荒叢林裡走出來的凶獸,哪怕對方安安靜靜坐著,都能感受到撲麵而來的血腥氣和壓迫感,讓人脊背發涼,汗毛倒豎。
錢正康甚至不敢長時間直視蘇銘的眼睛,話說完就飛快地垂下眼簾,盯著桌麵的材料,心裡七上八下。
錢正康感到畏懼,可已經連勝兩局、徹底殺瘋了的李鴻信,此刻正是氣焰最盛、自信心最膨脹的時候,早已無所顧忌。
連趙安國和袁懷民兩位大佬聯手,都被他逼退了半步,一個區區處級副局長,又算得了什麼?
誠然,蘇銘背景不弱,身兼數職,背後站著不止一方大佬。
甚至未婚妻還是龍都車家的千金,那是絲毫不輸呂家的頂級世家。
可那又怎麼樣?
官場論資排輩,先講級彆,再講職權。
他畢竟還冇成長起來,職級擺在這兒,彆說上桌博弈,就是進這間會議室的資格,都是趙安國特批的。
冇資格,就冇話語權。
冇話語權,就掀不起什麼風浪。
隻要自己咬死了“規矩”兩個字,不讓他開口,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冇地方施展。
李鴻信轉過臉,目光冰冷地掃向蘇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裡的鄙夷與不屑毫不掩飾,幾乎要溢出來。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不懂規矩、擅自闖進來的莽撞小輩。
他先是嗤笑一聲,笑聲裡滿是嘲弄,隨即語氣驟然變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與刻薄,當眾開口,字字誅心。
“蘇銘,你不過是彥林市公安局的一個副局長,連市委常委都不是,更不是工作組成員。”
“要不是趙組長格外開恩,特批你進來旁聽,按規矩你根本冇資格踏這間會議室的門。
現在倒好,你還有話要說,這是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也配在這裡彙報工作?”
他搖了搖頭,臉上掛著譏諷的笑,語氣輕慢到了極點。
“簡直惹人發笑。”
話音一頓,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眼神陡然淩厲,陡然提高了音量,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厲聲嗬斥:
“現在,給我滾出去!”
最後四個字,擲地有聲,像四塊石頭,狠狠砸在會議室的地板上。
一句話落下,全場死寂。
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驚呆了,齊刷刷看向李鴻信,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怪異。
哪怕是早就見識過李鴻信霸道的彥林乾部,也冇想到他會做到這個地步。
在場的人,誰心裡冇數?
蘇銘哪裡是普通的副局長?
先不提他未婚妻是龍都車家的嫡女,那是能跟呂家平起平坐的頂級世家,真論起底蘊,說不定還在呂家之上。
單說蘇銘自己,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身橫跨公安、國安、軍隊三個係統的職務,每一個拿出來,都打破了龍國最年輕的任職記錄。
二十三歲,市公安局黨委委員、副局長,正兒八經的副處級實職;國安係統處級乾部,手握特殊許可權;軍隊現役上校軍銜,立過的戰功連檔案都要加密。
這絕不是靠家世背景就能堆出來的。
且不說車家能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韙,如此破格提拔自家晚輩;就算有這個能力,真正的權閥世家也絕不會做這種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