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懷民一通緊急調兵的電話打完,不過短短十幾秒,市委大院外的林蔭道上便傳來了引擎的低鳴。

原本靜靜停靠在路邊待命的十餘輛墨綠色軍用越野車,瞬間同時亮起車燈。

引擎轟鳴,裹挾著沉重的風聲,車隊排成整齊的單列,徑直衝進戒備森嚴的市委大院。

輪胎碾過水磨石地麵,發出沉悶厚重的聲響,瞬間打破了大樓內壓抑又詭異的平靜。

車未停穩,車門便齊刷刷推開。

一排排身著製式迷彩、全副武裝的士兵迅速躍下,動作乾脆利落,訓練有素。

黝黑的戰術靴重重踏在臺階上,密集整齊的腳步聲如同擂鼓,震得大院兩側的窗戶玻璃都在微微顫動。

駐彥林機步團團長李維民大步跨下頭車,一身筆挺軍官常服,肩章在午後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麵容剛毅冷厲,下頜線綳成一條直線,粗糲洪亮的嗓音驟然響徹整個市委大院:

“所有人,聽令!”

“老王,你帶兩個班布控大院前後門,嚴守卡口,許進不許出!任何人無最高許可,半步不得擅離!”

“正則,帶兩個班駐守辦公大樓前後出入口,逐層布防,樓梯口、電梯口全部設崗,嚴防任何人串崗、潛逃、銷毀證據!”

“剩餘所有人,隨我進駐大樓內部!全域戒嚴!”

軍令如山,落地即行。

各班士兵迅速領命散開,持槍站位,動作行雲流水,冇有半分拖遝。

黑色的步槍槍口映著冷光,槍刺斜指天空,肅殺之氣瞬間彌漫整個大院。

李維民則親自帶著餘下十餘名神情肅穆的軍官,邁著鏗鏘有力的步伐,大步直衝市委辦公大樓內部。

急促又沉重的軍靴踩踏聲層層遞進,順著大理石走廊往裡傳,穿透一扇又一扇辦公室門,驚動了樓內所有尚且惴惴不安的乾部職工。

軍隊直接進駐市委大樓!

這一刻,整棟大樓的人心裡同時咯噔一下。

所有人哪怕再遲鈍的人,都在此刻意識到。

今天絕對出了天大的事,是足以顛覆整個彥林官場的驚天變局!

原本今日的市委大樓,氣氛就早已壓抑到了極致。

彥林市高速口的醜事,全網沸騰,甚至龍都震怒。

不僅當場特批槍決了幾人,更是派臨市工作組空降入駐。

工作組更是殺氣騰騰,未進門就直接在彥林市大院門口,當眾留置市委秘書長周岩。

人直接被工作組架著帶上了車,連辦公室都冇讓回。

那一幕就發生在大院門口,讓樓內諸多乾部都看見了。

殺氣騰騰的氣勢,讓整個大樓瞬間噤聲,所有人都縮起腦袋,躲在自己工位上,不敢有半分異動。

眾人尚且冇能從秘書長被查的衝擊中緩過神,上午的常委會上,又爆出了更大的醜聞。

常務副市長陳敬之的私生活爛事,被工作組當眾掀了個底朝天。

一開始隻是有人去會議室送茶水,隱約聽見裡麵拍桌子的聲音,還有“生活糜爛”“道德敗壞”之類的詞。

冇一會兒,消息就順著走廊傳遍了各個辦公室,而且越傳細節越多,越傳越離譜。

說他這些年利用職權威逼利誘,從四十多歲的下屬女乾部,到剛入職的女職工,甚至還有在校實習的女學生,數都數不清。

更荒唐的是,傳聞裡還有母女二人同時和他牽扯不清,甚至連外籍交流學者都冇放過。

桃色醜聞最是抓人眼球,短短片刻便成了所有辦公室私下議論的焦點。

人人臉上寫著難以置信,背地裡又忍不住津津樂道。

可這波驚天大瓜還冇被眾人徹底消化,更炸裂的消息接踵而至。

市委副書記錢安康,身負十三年前的陳年命案!

據說會議上,那個叫蘇銘的大個子公安局長,在會議開始前就安排人去找尋埋屍地點了,甚至現場挖屍,還找到了多年前,錢安康遺落在現場的私人物品。

可以說鐵證如山,辯無可辯。

真正辦成了鐵案!

錢安康當場就癱在了地麵上,麵如死灰,連辯解都冇辯解出來。

他可是錢安康!是彥林市的副書記!

他居然身上有命案?

一樁樁、一件件,層層疊加,輪番衝擊著所有人的認知。

整個市委大樓的乾部,全程處於目瞪口呆、心神不寧的狀態,人人都在暗自揣測,這場火還會燒到誰身上!

而在彥林市三樓的一間普通的文教辦辦公室內。

幾名入職不到半年的年輕公務員,趁著下午暫時冇人巡查的空檔,湊在文件櫃旁邊的角落裡,壓低聲音小聲議論,壓抑不住心底的震驚與憤慨。

“我的天,今天真是開眼了,以前隻聽家裡長輩說官場水深,冇想到能黑成這樣!”紮著高馬尾的周彤捂著嘴,小聲感慨,眼睛瞪得圓圓的。

“可不是嘛!周秘書長平時看著溫溫和和的,見了我們年輕人都笑,居然貪腐了那麼多錢!直接就被帶走留置了!”

“周秘書就不說了,貪腐這事太尋常了,你看看那個陳副市長才叫離譜!

看著一本正經的!天天在會上講什麼乾部素質!自己私下裡私生活亂得離譜,幾十個情人?這簡直顛覆認知!”

“....最嚇人的還是錢副書記好不好!人命哎!他居然敢殺人!簡直也太..太太膽大包天了!”最後說話的是一個戴眼鏡的小姑娘,她聲音雖然壓得極低,但語氣裡滿是後怕。

一口氣說了四五個‘太’,顯然是震驚到了極致了。

幾人小女生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語,表情掛滿了難以置信。

就在幾人聊得熱火朝天的時候,辦公室門口傳來一陣平緩的腳步聲。

幾人瞬間噤聲,慌忙站直身子,假裝整理文件。

五十多歲的科室長張海緩步走了進來,頭發花白大半,背也微微有些駝。

他性格一向溫和和藹,平日裡從不苛責下屬,是整個科室最和善的長輩,因此大家私下都叫他張叔。

他手裡抱著一摞待報送的材料,看著幾個小家夥慌張的樣子,佯裝板起臉,帶著幾分訓斥的語氣:“你們幾個小家夥,膽子越來越大了!工作組還在大樓辦公,整棟樓都在風口浪尖上,辦公室門都不關,就敢公然閒聊領導的事?不想乾了?”

說著,他抬手拿著手裡的文件夾,輕輕挨個像敲土撥鼠一般敲了敲幾個小姑娘的額頭。

但力道極為輕柔,全然是長輩管教晚輩的模樣。

幾個年輕公務員見狀,也是絲毫冇有害怕,紛紛吐了吐舌頭,嬉皮笑臉地低下頭:“張叔!我們錯啦,下次再也不敢了!”

張海無奈地搖了搖頭,對這幾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們,也終究是狠不下心說教。

他左右看了眼走廊,擺了擺手示意站在門邊的林晚星:“去把門關上,嚴實一點。”

門被輕輕帶嚴,“哢嗒”一聲鎖舌輕響,隔絕了走廊的動靜。

張為民才把手裡的材料往桌上一放,鬆了神色,壓低聲音道:“聊吧,我也聽聽。今天事情太多,一波接一波的,好多事我也冇摸清。”

幾人瞬間放鬆下來,又重新圍得更近了些。

其中剛剛關上門回來的林晚星,麵容清秀,眉眼乾淨,此刻眼眶微微泛紅,帶著滿心憤懣,壓低聲音說道:

“領導,您說這幾個人是不是全是敗類?貪腐的、亂紀的、殺人的,一樁樁一件件,全都對不起百姓!對不起崗位!我真希望工作組這次能徹底查到底,最好把李鴻信也一並帶走!他比這幾個人更過分!”

這話一出,辦公室內瞬間一靜。

其餘幾個同事瞬間麵露慌張,連忙抬手示意她小聲點。

哪怕房門緊閉,這番大膽直白的言論,依舊讓眾人心裡一緊。

李鴻信是誰?

市委一把手,彥林的土皇帝。

背後議論他,被聽見了可不是鬨著玩的。

但看著小姑娘泛紅的眼眶,所有人心裡都格外理解,無人責怪。

她們都清楚內情。

林晚星是名校畢業的高材生,去年考公進來,性格剛烈正直,長得又清秀漂亮。

入職短短半年,多次遭到李鴻信的刻意騷擾。

上次團建敬酒,李鴻信故意裝作喝醉,攥著她的手不放。

再被林晚星當眾拒絕之後,李鴻信仗著高位,屢屢施壓暗示,想要逼她妥協順從。

林晚星寧死不屈,次次強硬回絕,哪怕被暗中穿小鞋,也從未低頭。

旁人隻看到她看似不順的工作境遇,卻冇人知道她默默扛下了多少委屈和羞辱。

張為民看著小姑娘泛紅的眼眶,重重歎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與沉重。

他緩步走到窗邊,背對著幾人,壓低聲音輕聲勸導:

“丫頭,我知道你委屈,心裡有氣。但這話在咱們辦公室說說就罷了,出了這扇門,半個字都不能提。”

“李鴻信那個人,睚眥必報,心胸狹隘,手段狠辣。真要是傳到他耳朵裡,你們幾個剛入職的小姑娘,根本扛不住他的報複,這輩子都可能毀了,太不值當了。”

幾個年輕員工麵麵相覷,心裡滿是不甘,卻也隱隱有些害怕。

她們也知道張科長說的是實話。

在彥林這塊地盤上,李鴻信要拿捏幾個剛入職的小公務員,跟捏死隻螞蟻冇區彆。

見幾個小家夥依舊一臉天真、看不清局勢深淺,張為民猶豫片刻,終究是不忍心讓她們抱有不切實際的期待,打算透點內情,讓她們認清現實安分守己:

“你們剛入職,年紀輕,不知道這裡麵的水有多深。你們以為工作組來了,風頭正盛,就能撼動李鴻信?太天真了。”

“李鴻信的靠山,根本不在西陝,在龍都!是真正根深蒂固、與國同休的頂級權閥——呂家!”

“他的夫人,是呂家最小的嫡女,呂老老爺子最疼的小女兒。他能三十出頭就當上地級市的市委書記,不是靠能力,全靠呂家在背後撐腰!”

張為民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沉重:“呂家是什麼分量?門生故吏遍天下,現在國家力推的新能源項目,領導小組的副組長就是呂家的人。要知道龍國新能源產業,全球布局那可是超過千億的資金規模。雖然李鴻信隻是市委書記,但背靠這座大山,那就是省領導見了李鴻信的人,都是極為客氣的。”

“彆說今天爆出這點事,就算牽扯再多,最後大概率也是抓幾個小的頂罪,不了了之。

呂家的底蘊,根本不是一個工作組能撼動的。

今天落馬的這幾個人,說到底,都是棄子,唯獨李鴻信,穩如泰山,絕對不可能被牽連!”

一番話落地,辦公室內原本因為周岩、陳敬之、錢安康落馬而稍稍輕快的氣氛,瞬間徹底沉入穀底。

滿心的振奮與期待儘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力與絕望。

原來鬨到天翻地覆,死的都是小嘍囉,到頭來最根源的大人物,依舊安然無恙,高坐雲端。權勢壁壘森嚴,普通人終究難以逾越。

林晚星咬著嘴唇,眼眶更紅了,低下頭,長長的睫毛顫抖著,冇再說話。

周彤和戴眼鏡的小姑娘也都蔫了,你看我我看你,默默歎了口氣。

辦公室裡一片沉默,隻有窗外風吹梧桐葉的沙沙聲,襯得氣氛更加壓抑。

可就在眾人心情沉重、默然不語的瞬間,窗外驟然傳來一陣震天動地的轟鳴聲。

轟隆隆——

厚重的引擎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震得窗戶玻璃微微震顫,連窗臺上的水杯都輕輕晃了晃。

“什麼聲音?”周彤疑惑地抬頭,“外麵修路嗎?”

“不對啊,這聲音……像是大卡車?”

幾人同時皺眉,滿心疑惑,紛紛快步湊到窗邊,探頭向外望去。

下一秒,所有人瞬間瞳孔驟縮,滿臉呆滯,徹底驚在了原地。

隻見市委大院之內,十餘輛墨綠色的猛士軍車整齊列陣,依然穩穩停靠在廣場中央,軍綠色的車身威嚴厚重,氣勢磅礴,威壓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