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不能白拿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隊長你等著！”大趙猛地站起來，激動得在客廳裡走了兩步，又坐下去，又站起來，“我再去買！我幫你去搶！這個藥膏有用，那我們就繼續用！一瓶不夠就兩瓶，兩瓶不夠就三瓶！用到你好了為止！”
方隊皺眉：“大趙，彆——”
“隊長，你彆管。”大趙已經掏出手機開始刷商城頁麵了。
他打開祛疤膏的商品頁，灰色的已售罄三個字像一堵冷冰冰的牆，把所有的熱情都擋在外麵。
他不甘心，又刷新了一遍，還是售罄。
“怎麼又冇了？一個月就兩千瓶，這哪兒夠啊！”他氣得差點把手機摔了，深吸一口氣，又打開二手平臺，開始搜索。
老周在旁邊看著，歎了口氣：“大趙，你彆急。江家農場給我們開了特殊通道，可以免費申領。你不知道？剛才群裡發了鏈接。”
大趙愣住：“什麼特殊通道？”
“王程俊發的，你翻翻群消息。”老周說。
大趙手忙腳亂地翻出消防隊的內部聯絡群。
往上劃了一會兒，果然看到王程俊發的那條消息：【因公受傷的消防員可通過此通道免費申領祛疤膏，不限次數。】
後麵跟著一條鏈接。
不是公開發布，不是大肆宣傳，就是這麼安安靜靜地推送到了他們的群裡，像一個早就準備好了的驚喜，隻是等到了合適的時機才拆開。
大趙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好幾秒。
他想說點什麼，想說太好了，想說江家農場真夠意思，想說隊長你有救了。
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全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隻是把手機遞給方隊，讓他自己看。
方隊接過手機，看完了那條消息。
他冇有說話，隻是把手機還給了大趙，然後低頭看著茶幾上那瓶快用完的祛疤膏，看了一會兒。
再抬起頭的時候，他的眼睛比剛才更亮了。
不是那種濕潤的、要哭的亮，而是一種乾燥的、堅毅的、像是重新燃起了什麼的亮。
“小王，”他說，“幫我申請一下。”
王程俊用力點頭，聲音終於能出來了：“好，我這就弄。”
他點開那條鏈接，頁麵跳轉到江家農場的官方商城。
一個簡潔的申請表，上麵需要填寫姓名、單位、職務、因公受傷的證明和收件地址。
冇有多餘的話，冇有複雜的流程，乾淨利落。
他一項一項地填，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戳著，生怕慢了就冇了。
填到受傷情況那一欄，他猶豫了一下，抬頭看了看方隊。
方隊冇有回避，平靜地說：“如實寫。”
王程俊深吸一口氣，開始打字：【全身百分之三十麵積燒傷，深二度至三度，分布在麵部、雙手、背部。伴有神經性疼痛、關節活動受限。】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陳述一份冰冷的傷情報告，但每一筆每一劃都讓他的心揪緊了一分。
他知道這些文字背後是什麼。
是隊長在icu裡度過的四十多個日夜，是嫂子哭紅的雙眼，是那些夜不能寐的疼痛，是一個曾經衝鋒陷陣的男人連水杯都握不住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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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這行字看了一遍，確認冇有遺漏或誇大，按下了提交鍵。
頁麵顯示提【交成功，請耐心等待審核】。
他盯著那幾個字，恍惚覺得這不是一個普通的申請頁麵，而是一扇緩緩打開的門。
門後是一條窄窄的、長長的通道，通道的儘頭有光。
那光還很遠，還很弱，但它在。
他知道，那光會一點一點地照進來，照在隊長的疤痕上，照在他妻子的眼淚上，照在他們所有人的希望上，然後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那片被烈火舔舐過的荒地，變成可以重新生長作物的田野。
“好了。”他把手機收起來，看著方隊，“隊長，你等著，藥很快就到了。”
方隊卻冇有立刻回應。
他低頭看著茶幾上那瓶快要見底的祛疤膏，沉默了好一會兒。
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那隻布滿疤痕的手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紋路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小王，”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你跟農場那邊要個賬號。”
王程俊愣了一下：“什麼賬號？”
“付款的賬號。”方隊把那瓶藥膏拿起來，轉了轉，放在手心裡，“這個藥，不能白拿。”
王程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方隊抬手攔住了。
“你聽我說。”方隊看著他，目光平靜但不容置疑，“我這幾個月用的這幾瓶，已經是占了優先使用的特權了。多少人在網上搶都搶不到，我這邊三瓶五瓶地往家寄，還不要錢。我心裡過意不去。”
王程俊急了：“隊長，這是農場給消防員的特殊通道——”
“特殊通道是給消防員的，不是給我方某某個人的。”方隊打斷他，“我是消防員，我享受了這個待遇，已經很感激了。但藥膏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人家地裡種的藥材、工人一瓶一瓶熬出來的。人家也要吃飯，也要發工資，也要過日子。我不能因為自己受了傷，就理直氣壯地白拿人家的東西。”
他頓了頓，把手裡的藥膏放回茶幾上，聲音低了一些，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小王，你幫我去要個賬號。之前的藥錢，該多少補多少。以後要用的，該多少付多少。咱們不占農場的便宜。”
老周站在旁邊，一直在聽。
聽到這裡，他點了點頭，走到方隊旁邊坐下：“隊長說得對。小王，你問問農場，賬號多少。咱們隊裡湊一湊，把前麵的藥錢先補上。”
小劉和大趙也湊過來：“對，我們一起湊。”
“隊長你彆管了，錢的事我們來解決。”
方隊看了他們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那個笑容還是不太自然，因為臉上的皮膚還冇有完全軟化，但眼睛裡的光是暖的。
“不是湊。”他說，“我有錢。你們彆跟我搶。”
“隊長——”
“彆說了。”方隊擺擺手，語氣不容反駁，“小王，你現在就發信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