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感應到門口的光線變化和新進來的客人,青雀心不在焉地抬眼瞥了下。

這一瞥,他捏著牌的手頓住了。

門口站著四個人,三女一男。

為首那位年長女性氣質沉穩,推著眼鏡,一看就不好惹。

旁邊粉頭發的少女正好奇地四處張望。

還有一個戴著白色狐狸麵具的灰發少女,安靜地站著。

最後是那個黑發青年……

青雀的目光落在棲星臉上時,眉頭下意識地皺了一下。

這人……怎麽感覺有點莫名的眼熟?

好像在哪裡掃到過一眼似的?

但具體又想不起來。

他每天在長樂天見的人多了去了,或許是錯覺。

不過,這幾位的打扮氣質,明顯不是常來牌館的熟客,更像是……外來訪客?

就在這時,他懷裡的玉兆輕輕震動了一下。

青雀單手摸出來瞥了一眼,是符玄大人那邊發來的確認信息。

說星穹列車的人應該快到了,讓他註意接待。

星穹列車……就是最近到訪羅浮的那幾位吧?

青雀又抬頭看了看門口那四位氣質迥異的外來人,心裡有了譜。

八九不離十,就是他們了。

「誒,來得真快啊……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有點舍不得手裡的好牌。

「青雀,該你啦!發什麽呆?」

牌友催促。

「來了來了!」

青雀趕緊收回心思,專註牌局。

同時頭也不抬地朝著門口方向揚了揚下巴,提高聲音喊道:

「門口那幾位!是星穹列車的朋友吧?

稍等稍等啊!就一會兒,馬上,等我打完這局!很快!特彆快!」

棲星聽到青雀這熟稔又敷衍的招呼,差點笑出聲。

好家夥,果然還是這家夥當聯絡人。

這工作態度,很青雀。

他原本心裡閃過幾個整活的念頭。

比如突然變個符玄的樣子走進去,看看青雀會不會嚇得把牌扔了。

但眼角餘光瞥見身旁瓦爾特女士平靜卻自帶威嚴的側臉。

立刻把那點小心思摁了下去。

算了算了,楊姨在呢,收斂點。

於是他隻摸了摸鼻子,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笑容,對瓦爾特女士小聲道:

「楊姨,看來就是這位了。咱們……等會兒?」

瓦爾特女士看著牌桌邊那個全神貫註於牌局,仿佛天塌下來也要先胡牌的少年。

沉默了兩秒,推了推眼鏡,臉上冇什麽表情,隻輕輕歎了口氣:

「嗯。客隨主便。」

三月七湊到棲星旁邊,小聲吐槽:

「哇,太卜司的人都這麽……隨性的嗎?約了人,自己還在打牌?」

「可能……這位比較特彆。」

畢竟他還信奉勞逸結合那一套呢。

棲星憋著笑。

穹則安靜地站在一旁,麵具後的目光掃過牌館內部。

又落在青雀身上,似乎在觀察這個新出現行為奇特的仙舟人。

牌局似乎到了關鍵時刻。

青雀眉頭緊鎖,手指在幾張牌之間猶豫,嘴裡念念有詞。

對麵的牌友也緊張地盯著他。

終於,青雀眼睛一亮,啪地打出一張牌:

「六條!」

「胡了!清一色,門清,坎張!給錢給錢!」

他對麵的牌友立刻推倒麵前的牌,哈哈大笑。

青雀看著對方的牌麵,懊惱地「啊呀」一聲,抓了抓頭發:

「就差一點!你今天手氣可以啊!」

一邊說,一邊利索地掏錢。

結了帳,青雀這才伸了個懶腰,從椅子上站起來,還不忘衝牌友揮揮手。

「得嘞,勞逸結合到此結束,乾活去了!」

臉上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笑容,轉身朝著門口等待的星穹列車四人組走來。

「久等久等!」

他笑嘻嘻地拱了拱手,目光在四人身上掃過。

最後落在看起來是領隊的瓦爾特女士身上。

「這位就是瓦爾特女士吧?

還有各位星穹列車的朋友,幸會幸會!

在下青雀,太卜司一小小卜者,奉符玄大人之命,特在此等候諸位。」

他說話倒是客氣,但那股子剛打完牌的鬆快勁還冇完全收起來。

「青雀先生,有勞了。」

瓦爾特女士點頭。

「不知符玄太卜有何安排?」

「好說好說!」

青雀做了個「請」的手勢。

「符玄大人已在太卜司準備好問詢事宜。

幾位請隨我來,咱們這就過去?」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又掃過棲星,那種隱約的熟悉感再次浮現。

但他冇多想,隻當是自己記性好,或許在哪兒匆匆見過一眼。

眼下正事要緊,帶路。

棲星對上青雀掃過的視線,一臉坦然,心裡卻樂:

小子,冇想到吧?

剛才嚇唬你的小玄符和現在站在你麵前的星穹列車好成員,是同一個人哦!

當然,這話他隻敢在心裡嘚瑟。

「有勞帶路。」瓦爾特女士點頭。

青雀領著四人往太卜司的方向走,腳步邁得閒散。

還不忘之前輸給玄符的錢,嘴裡碎碎念著:

「誒,今天手氣是真背,怎麽就偏偏遇到個小騙子。」

「哦?小騙子?」

棲星耳朵立刻豎了起來,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帶點八卦的笑容。

湊近了兩步,狀似隨意地問道:

「青雀先生這是……被人騙錢了?在長樂天這地界?誰敢騙太卜司的人啊?」

青雀正有點鬱悶,見有人搭話,還是個看起來挺機靈。

而且莫名有點順眼的外來朋友,頓時來了吐槽的欲望:

「可不是嘛!就剛才,冇多久前的事兒!」

他比劃著名,臉上帶著哭笑不得的表情。

「一個看起來才這麽點兒高,粉衣服,還板著臉學我們符玄大人說話的小丫頭片子!

冒充什麽新來的見習卜者,叫什麽玄符!

把我唬得一愣一愣的,還騙我跟她打牌……結果把我今天贏的那點巡鏑全給贏走了!」

他越說越覺得憋屈,尤其是想到自己當時那副戰戰兢兢,主動喂牌的慫樣。

「關鍵是,我回去一查,根本冇這人!你說氣不氣人?」

他轉向棲星,尋求認同。

「小兄弟,你說現在這世道,騙子都這麽囂張了嗎?連太卜司都敢冒充!」

棲星聽得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努力繃著,露出一副深表同情又略帶義憤的表情:

「謔!那確實太過分了!連太卜司的名頭都敢冒用,還騙錢!

這是欺詐加招搖撞騙啊!青雀先生,你冇當場把她拿下?」

「我……我當時不是被唬住了嘛!」

青雀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隨即又挺起胸膛。

「不過下次!下次再讓我碰到她,我非得讓她知道厲害!

贏得她……咳,總之不能就這麽算了!」

他差點又把「贏得她哭唧唧崇拜我」說出來。

幸好及時刹住了車,畢竟在外人麵前還是得保持點形象。

「嗯!必須的!這種小騙子,不能慣著!」

棲星用力點頭,一副「我挺你」的架勢,心裡早已笑得打滾。

居然還想有下次,那我可得好好找個機會再表演一下了。

三月七也聽到了,眨巴著眼睛,小聲對旁邊的穹說:

「哇,仙舟也有騙子啊?還騙到太卜司頭上了?膽子真大。」

穹戴著麵具,看不清表情,隻是側頭,似乎也在聽。

青雀吐完槽,心情舒暢了一點,這才想起正事,加快了腳步:

「咳,不說這個了,掃興。

幾位這邊請,前麵拐過去就到太卜司了。

符玄大人應該已經等著了。」

棲星意猶未儘地咂咂嘴,見好就收,也恢複了正經趕路的樣子。

隻是嘴角那抹壓不下去的笑意,泄露了他此刻極佳的心情。

騙了人,點了圖標,聽了事主親自吐槽,還能跟事主同仇敵愾……這波體驗,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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