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瞳孔驟縮,那道劍勢太過淩厲,太過熟悉。
熟悉到讓她靈魂深處沉睡的記憶碎片驟然翻湧。
她來不及細想,身體已先於意識行動。
手中支離劍橫劈而出,堪堪擋在咽喉之前。
長劍與支離劍碰撞的瞬間,巨大的衝擊力讓刃踉蹌著後退數步。
眼中滿是驚濤駭浪,先前的戾氣被難以置信的錯愕徹底取代。
她死死盯著鏡流手中那柄長劍。
又抬眼望向蒙著黑布的白發身影,身體竟不受控製地顫抖。
怎麽會……
這劍法……這劍勢……
分明是他!
分明是那個鏡流!
可眼前的人,是女子的身形。
可方才那一劍,那舉重若輕的姿態。
那藏在平靜下的凜冽鋒芒……除了鏡流,世上再無第二人能使出!
「你……」
刃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眼睛死死鎖住鏡流,仿佛要將那層黑布看穿。
「你真的是……鏡流?」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瘋長,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那些被輪回衝刷得模糊的記憶片段在此刻變得清晰。
當年仙舟之上,那個白衣勝雪丶劍出驚鴻的羅浮劍首。
便是用這樣的劍法,一次次將她逼入絕境,一次次將她斬殺。
那股寒意,那股孤高到極致的劍意。
早已刻進了她的靈魂,無論重塑多少次,都無法磨滅。
「啊!!!」
刃那癲狂的嘶吼在石臺上回蕩,帶著一種世界觀被強行扭曲的崩潰感。
她手中的支離劍攻擊不再有任何章法,
完全是憑著不死不休的執念和暴漲的煞氣在瘋狂劈砍。
每一擊都帶著要將眼前這荒謬存在連同其可笑偽裝一同撕碎的恨意。
「瘋了……都瘋了!哈哈哈!!」
刃的笑聲比哭還難聽。
「堂堂劍首鏡流!竟甘願扮作女子!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麵對這狂風暴雨般卻又因情緒極度不穩定而破綻漸多的攻擊,
鏡流形態的棲星卻皺起了眉,雖然蒙著眼看不到。
他能感覺到,刃的狀態不對勁。
那股煞氣在瘋狂攀升的同時,也開始劇烈地反噬她自身。
她眼中的猩紅越來越濃,幾乎要滴出血來,氣息也變得混亂而危險。
帶著某種……即將崩壞的徵兆。
棲星心裡咯噔一下:
魔陰身?
這姐們不會真要在這裡當場表演一個徹底瘋狂吧?
而就在刃的嘶吼達到頂點,連旁邊觀戰的丹恒都神色凝重。
準備出手乾預以防不測之時
「冷靜,刃。」
一個溫和且帶著韻律與穿透力的男聲。
突然插入了這狂暴的戰場。
聲音響起的瞬間,刃那即將徹底失控的煞氣和瘋狂。
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肉眼可見地一滯。
她劈砍的動作猛地頓住,支離劍懸在半空,劇烈顫抖著。
眼中濃得化不開的猩紅雖然未褪,卻像是被強行註入了一劑鎮靜劑。
翻騰的混亂和即將破體而出的瘋狂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緩緩壓製,撫平。
一道身影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在戰場邊緣一塊較高的礁石上。
星核獵手——卡芙卡!
棲星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五星圖標!這次可不能再放過了!
他甚至冇怎麽思考,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在刃被言靈強行冷靜,動作僵直的那一刹那。
棲星的身影突然從原地消失!
「小心!」
刃雖然被言靈影響,但戰鬥本能還在,看到那白發身影消失。
第一個念頭就是對方要趁機對卡芙卡發動致命襲擊!
她強行掙脫部分言靈束縛,怒吼一聲,揮劍想要阻攔,卻隻斬到了一片殘影。
卡芙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並未慌亂。
甚至冇有做出明顯的防禦或閃避動作。
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道快到極致的身影如同穿透空間般出現在自己麵前。
然後……
棲星伸出了手。
輕輕拍了拍卡芙卡的肩膀。
動作自然得仿佛隻是老友見麵打個招呼。
拍完,他甚至還順勢捏了一下卡芙卡肩部衣料的質感,心裡快速點評:
「嗯,料子不錯,挺有品位。」
做完這一切,在刃的劍鋒和丹恒驚愕的目光追過來之前。
棲星的身影再次閃爍了一下,已然回到了原處。
站在了剛剛從震驚中回過神,正努力想理清現狀的彥卿身邊。
整個接觸圖標過程,快得令人目不暇接,甚至透著一股荒誕的滑稽感。
刃的劍僵在半空,卡芙卡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被拍過的肩膀。
又抬頭看向那個已經退回彥卿身邊,依舊蒙著眼,一副雲淡風輕模樣的白發女子。
臉上那從容的笑意也不由得僵硬了一下。
丹恒看看卡芙卡,又看看一臉平靜表情的白發女子。
隻覺得眼前這混亂的局麵越發讓人看不懂了。
但那個拍肩膀的動作……那種突兀又帶著點莫名目的性的行為方式……越來越像某個人了……
而此刻,最震驚的莫過於彥卿。
她的小腦袋瓜被一連串的信息炸得嗡嗡作響:
先是差點被那個可怕的星核獵手重傷。
然後是被有過一麵之緣,琴聲悲傷的盲人姐姐所救。
接著看到這位姐姐展現出驚天動地的恐怖劍術與那個瘋女人打得難解難分。
再是那個瘋女人喊出了劍首鏡流。
這個在仙舟曆史上都重量十足丶甚至帶點禁忌色彩的名字……
劍首……鏡流?
那位姐姐?那位琴聲哀婉,需要自己牽著手引路的盲人姐姐?
是……是那位傳說中的……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