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首鏡流——這個隻在仙舟古籍和長輩閒談中聽過的名字。
帶著傳奇與禁忌的雙重色彩。
此刻竟與眼前這位蒙眼白發,曾溫柔給她拉二胡的姐姐重疊在一起。
讓她一時之間完全無法消化。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臉上滿是茫然與難以置信。
那雙清亮的眼裡,一會兒映出盲人姐姐孤高絕塵的劍影。
一會兒浮現古籍中對鏡流劍首的寥寥記載。
一會兒又閃過巷口二胡聲裡的無儘哀婉。
種種畫麵交織在一起,讓她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棲星剛退回原地,便察覺到身邊小丫頭的不對勁。
那僵硬的站姿,顫抖的雙手。
還有那雙寫滿「我是誰我在哪」的迷茫眼神,簡直可愛極了。
他不由抬起手,輕輕落在彥卿的頭頂。
順著她柔軟的發絲輕輕揉了揉,又緩緩向下,拍了拍她緊繃的肩膀。
「傻丫頭,嚇傻了?」
彥卿被那隻手拍了拍,渾身輕輕一顫。
掌心傳來的溫度,還有那日巷口牽著她走過長樂天喧囂的觸感。
與眼前這劍首鏡流的駭人傳說。以及方才那驚天動地的清冷劍光。
在她腦海中激烈衝突,幾乎要撕裂她簡單的認知。
「劍首……鏡流……」
她喃喃重複,眼裡充滿了掙紮。
作為雲騎驍衛,她熟讀仙舟律法與曆史,自然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麽。
昔日的英雄,後來的重犯,與無數慘烈戰役和禁忌過往相連的傳奇。
也是……理論上需要被緝拿歸案的存在。
可眼前的人,救了她,還曾那麽落寞地拉著二胡,需要她這個小妹妹引路……
「你……」
彥卿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翻騰的心緒。
眼神不再迷茫,那是屬於雲騎的責任感在驅使她。
「你真的是……鏡流?那位……曾經的羅浮劍首?」
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握劍的手卻緊了緊。
似乎在下意識地進行戒備,又像是在對抗某種情感上的拉扯。
鏡流形態的棲星沉默了一瞬。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若我真是鏡流,是仙舟律例下的重犯……」
他看向彥卿,黑布下的眼睛仿佛能穿透遮掩,直視女孩的內心。
「小妹妹,你會……親手抓我麽?」
這句話問得輕描淡寫,卻像一記重錘敲在彥卿心上。
親手……抓她?
抓這個在她迷路時伸出援手,安靜聽她說話。
收下她笨拙禮物,琴聲裡藏著無儘悲傷,剛剛才從致命危險中救下自己的人?
彥卿的小臉瞬間白了白。
她猛地轉頭,看向另一邊虎視眈眈丶煞氣未消的刃。
還有那個突然出現神秘莫測的卡芙卡。
以及懸浮空中丶身份同樣敏感複雜的飲月……
最後,目光又落回眼前白發蒙眼的姐姐身上。
複雜,太複雜了!
這根本不是她這個年紀和閱曆該處理的局麵!
「我……我……」
彥卿張了張嘴,平日裡清晰的思路此刻亂成一團麻。
雲騎的職責在呐喊,可內心的情感在抗拒。
最終,她猛地一跺腳,像是要甩開這惱人的糾結,衝著鏡流喊道:
「我丶我不知道!
但……但你現在救了我是真的!
那個星核獵手要殺我也是真的!
將軍說過,事有輕重緩急,眼下……眼下最重要的是處理鱗淵境的危機。
還有這些……這些危險人物!」
她說著,劍尖再次指向刃和卡芙卡,雖然氣勢因為剛才的心緒動蕩弱了些。
但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至於你……你的事,等……等一切結束後,我自會稟明將軍,由將軍定奪!」
棲星聞言,嘴角笑了。
果然是個聰明的孩子,知道什麽時候該堅持,什麽時候該變通。
「明智的選擇。」
「嗬……」
卡芙卡輕笑出聲,打破了這邊略顯凝重的氣氛。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彥卿,又看看鏡流。
「真是出乎意料的劇本啊!不過……」
卡芙卡話音未落,便優雅地轉向另一個方向。
一片看似空無一物,隻有嶙峋礁石和淡淡水霧的區域。
他嘴角那抹從容的笑意加深。
「戲看夠了麽,將軍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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