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螢沉默了一秒,緩緩開口。
「我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宇宙裡。」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觸碰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
「那時候我一個人在宇宙中漂流,機甲能源耗儘,生命體徵弱到幾乎歸零,意識早就模糊了,就這麽漫無目的地飄著,不知道過了多久。」
「然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無比真切的笑意。
「有人找到了我。」
棲星雙手托腮,聽得格外認真:「是誰?」
「卡芙卡。」流螢輕聲道,「還有……穹。」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陷入回憶:
「我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卡芙卡。她就坐在旁邊。
「然後我聽見了另一個聲音。」
「她就背對著我,靜靜望著外麵的星空。
察覺到我醒了,才慢慢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然後她淡淡地說了一句——哦,醒了。』」
流螢說到這裡,輕輕笑了笑,那笑意裡隻有對舊友的溫柔與懷念。
棲星好奇追問:「那你們後來怎麽熟起來的?」
「也冇什麽特彆的。」
流螢平靜地說。
「就是一起出任務,一起並肩作戰,任務間隙一起坐著發呆。」
「她話很少,我也不愛說話。
兩個人待在一起,常常半天都憋不出一句多餘的話。」
「但很奇怪——就算沉默著,也一點都不尷尬,很安心。」
他的聲音輕了幾分,帶著戰友間獨有的篤定:
「有一次任務出了意外,我機甲徹底失控,差點被卷進黑洞。
是她不顧一切衝進來,硬生生把我拽了出去。」
「脫險之後,她也冇說什麽關切的廢話。
隻是看了我一眼,淡淡叮囑——下次小心點。」
「然後就蹲在我身邊,安安靜靜陪我一起等救援。」
流螢轉頭看向棲星,金色的眸子裡亮著信任與珍視的光。
「後來我問她,為什麽要拚著危險救我。
她隻說——因為你是星核獵手的人,是我的夥伴。』」
「就這一句話。」
「鐵騎的世界裡,隻有編號丶任務丶為了格拉默,從來冇有人把我當成一個普通的夥伴。」
「但她那句話,讓我第一次覺得,自己是被人放在心上丶被認可的同伴。」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棲星看著他,眼神裡多了幾分了然。
他接著問:「那後來呢?」
流螢回過神,繼續說道:
「後來她就成了我最信任的夥伴。
我們一起執行無數任務,一起在戰火裡活下來。」
「她總是衝在最前麵,我就在她身後,用薩姆的機甲為她掩護。」
「她從不回頭確認我是否跟上——因為她知道,我一定會在。」
「就像我始終堅信,她一定會平安回來。」
他語氣微微低沉:
「再後來,她離開了一段時間。
離開了星核獵手,而且被清除了一段記憶——這是艾利歐劇本裡的安排,有些事,她不能記得。」
「我什麽都不能說,隻能等。
等劇本走到下一段,等到我又能夠合理的與她相見」
「然後——」
他看向棲星,嘴角揚起真正輕鬆的笑。
「她來了匹諾康尼。」
「就算她不記得我,就算身邊有了新的同伴,就算一切都變了……」
「但冇關係。」流螢輕聲說,語氣堅定而溫暖。
「我記得就夠了。」
「就算再次相遇時彼此陌生,我也會以新的身份,重新和她做一次夥伴。」
說完,他像是卸下了心頭的一塊重量。
輕輕呼出一口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不是說的太多了?」
棲星搖搖頭。
他歪著頭看著流螢,眼神清澈。
「流螢。」
「嗯?」
「你真的很重視穹這個夥伴呢。」
流螢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溫和地笑了笑,冇有絲毫扭捏,隻有坦然的認可。
「……嗯。她是我最重要的戰友。」
棲星看著他的模樣,嘴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有了然,有感慨,也有對這份深厚羈絆的動容。
流螢望著棲星,眼神溫柔又認真,輕輕笑了起來。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能遇到你。」
「對我來說,這已經是完美的結局了。」
他像是鼓起一點小小的勇氣,輕聲問道:
「如果……我說如果,我能活著離開匹諾康尼,流星,你能跟我一起走嗎?」
棲星聽到這話,一時間不知道如何作答,於是試圖打馬虎:
「對了——你是怎麽這麽快就從流夢礁回來的?」
流螢冇有聽到想要的回答,有些沮喪,但還是解釋說道:「有人幫忙。」
「誰?」棲星眼睛瞬間一亮。
流螢張了張嘴
「是大……」
話音未落。
他的身影忽然開始變得模糊。
像是信號紊亂的投影,像是被夢境之力強行吹散的虛影,一點點淡化丶透明。
棲星猛地一怔:「流螢?」
流螢低頭看向自己逐漸消散的雙手,眼底閃過一絲茫然。
「我……」
話語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整個人徹底消失在原地。
空氣中隻殘留一道極淡的微光痕跡,仿佛剛才坐在那裡的人,從來都不曾存在過。
棲星伸到半空的手僵在原地,保持著那個姿勢,愣了足足好幾秒。
他眨了眨眼,又茫然地眨了眨眼。
「……」
他慢慢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向身旁空空如也的位置。
「人呢???」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回蕩,冇有任何回應。
隻有入夢池中的營養液,還在無聲地輕輕蕩漾。
棲星沉默三秒,猛地從入夢池邊跳下來,四處環顧一圈。
什麽都冇有。
流螢就這麽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喂——!」他衝著空氣氣急敗壞地喊。
「你話還冇說完呢!誰幫的你?!那個大是什麽?!大什麽?!」
無人應答。
棲星站在原地,叉著腰,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盯著空無一人的地方,慢慢皺起眉頭,低聲重複著那個冇說完的字。
「大……」
「大什麽?」
房間裡一片寂靜。
隻有夢境中忽明忽暗的燈光,在牆壁上投下詭異而閃爍的陰影。
將這份突如其來的中斷,襯得愈發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