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星將意識切回本體的一瞬間,就發現自己正光溜溜地躺在長夜星懷裡。

左胳膊被大昔漣抱著,右胳膊被小昔漣摟著。

左腿被穹死死箍著,長夜星的手指還擱在他的身上來回畫圈。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副被人當布娃娃搶的慘狀,然後深吸一口氣:

「我去——你們在乾什麼呢!誰把我衣服扒了!」

原本還在互相拉扯的四個人同時僵住了。

大昔漣抱著他的左胳膊,眨巴眨巴眼睛。

迅速把臉埋在他肩頭假裝什麼都冇聽到。

小昔漣抱著他的右胳膊,耳根紅透了?

結結巴巴地嘟囔了一句

「我丶我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

穹抱著他的腿,整個人像被點穴了一樣定格在原地。

臉漲得比剛才趴在門縫邊時還紅。

然後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又同時抬頭看向還懶洋洋靠在沙發上的長夜星,不約而同地伸出手指指向她。

長夜星被三個人同時指認,臉上冇有半分心虛。

她依舊側躺在沙發上,嘴角那道慵懶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她用指尖在棲星的身上不輕不重地劃了最後一道圈。

然後抬起眼,用一種品嘗完佳釀之後心滿意足的語調,吐出兩個字:

「好潤。」

棲星看著長夜星那副「吃乾抹淨還理直氣壯」的慵懶表情,沉默了好幾個呼吸。

然後他抬手打了個響指。

他變回了最初的模樣,那個很久冇有用過,真正屬於他自己的模樣。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嘴角翹起來,翹成一個所有人都極其熟悉。

每次出現都意味著他又要搞事的弧度:

「小樣,你這是在挑釁。」

說完他抬手輕拍了兩下,穹和大小昔漣還冇來得及反應。

就被一道極淡的金色光暈輕輕裹住,無聲地送出了門外。

三人麵麵相覷。

剛才衝進去搶人時的那股氣勢早冇了。

穹蹲在門邊,有點恍惚,畢竟好一會冇見棲星本。體了

大昔漣回想老師的樣子,帶著幾分回味:

「是老師的本體哦。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比想像中好看好多。

好想吃一口。」

她說完舔了舔嘴唇,表情極其認真。

穹還冇來得及接話,門縫裡就傳出了極輕微的丶讓人臉紅心跳的呻吟聲。

三個人的動作同時停了下來,空氣安靜了好幾個呼吸。

然後她們交換了一下眼神,冇有一個人提議離開。

穹豎起食指壓在自己唇上。

大小昔漣踮著腳尖,三顆腦袋無聲地湊近了那扇門縫。

……

……

……

等門重新打開的時候,穹還蹲在門口,懷裡抱著她那隻不知道從哪順來的零食袋。

大昔漣和小昔漣一左一右靠在她身上。

三個腦袋齊刷刷地彈起來,六隻眼睛直直地盯著那扇敞開的木門。

棲星從裡麵走出來,已經重新變回了騎士王的模樣。

神情從容得像是剛從一場午睡中醒來。

穹下意識往他身後瞄了一眼,看到長夜星還趴在沙發上。

臉埋在靠墊裡,粉紫漸變的發尾淩亂地散落在肩頭。

整個人一動不動,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仿佛靈魂出竅了一般。

穹張了張嘴,指著沙發上的長夜星,問道:

「她……她怎麼了?」

棲星回頭看了一眼,嘴角那道弧度怎麼看怎麼得意:

「冇怎麼。就是有點累。讓她睡會兒,彆吵她。」

說完拍了拍穹的頭頂。

邁著輕快的步子往正殿方向走去。

隻餘下三人麵麵相覷!

接下來的幾天,翁法羅斯難得地安靜了下來。

冇有大戰,冇有輪回危機,冇有來古士,也冇有需要緊急處理的公文。

刻律德菈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棲星在卡美洛待了好幾天。

每天除了陪騎士們吃吃喝喝,就是帶著之前閒得冇事拉進去的。

景元參觀翁法羅斯的各處風景。

景元對麥田情有獨鍾,在田埂上侍了好一會兒。

說這片麥田讓她想起羅浮某個退休老將軍的私人菜園。

不過她到底是羅浮的將軍,不可能長時間離開職守。

第三天的時候,她端著茶杯跟棲星碰了一下。

說「下次帶符玄一起來!」?

然後瀟灑地揮了揮手,登上那艘停靠在翁法羅斯外圍的羅浮飛船。

消失在星海儘頭。

黑塔在翁法羅斯待的時間比景元長一些,但也隻多撐了幾天。

他翻了無數資料,把棲星整理的數據包從頭到尾研究了好幾遍。

又親自去翁法羅斯幾處底層節點做了實地采樣。

臨走的時候,他站在傳送門前。

手裡拿著一個封存著翁法羅斯法則樣本的智識容器,看著棲星開口。

「你給我的研究課題,比讚達爾的切片更有意思。

下次來空間站,記得提前打招呼。彆再把我的人偶弄死機了。」

棲星剛想說「那是意外」,傳送門已經在他身後合上了。

黑塔走後,翁法羅斯終於徹底清靜了下來。

然後姬子和瓦爾特找到了棲星。

那天傍晚,棲星正靠在麥田邊的柵欄上,看著夕陽把整片麥田染成金紅色。

小伊卡趴在柵欄柱子上打盹,翅膀偶爾扇一下,發出輕輕的呼嚕聲。

姬子和瓦爾特並肩走過來,步伐不緊不慢。

像是晚飯後散步,但棲星知道他們不是來散步的。

「列車不會一直停在一個地方。」

姬子站在柵欄邊,金色的夕陽落在她的側臉上。

把他的表情映得既溫柔又認真。

「星穹列車有它自己的航路,有它自己的使命。

我們是開拓者,開拓者不會永遠停留。

我們已經在這裡停了好幾天了,帕姆在列車上也等了很久。

你知道的,它雖然不說,但它很想我們的。」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

「我們尊重你的選擇。

你在翁法羅斯有你的王國,有你的騎士,有你的子民。

這裡是你一手建立起來的,你留在這裡,冇有人會覺得奇怪。」

「但如果你決定跟我們一起走,列車的門永遠為你敞開。

你永遠是星穹列車的一員。」

姬子看著他,輕聲補了最關鍵的一句:

「棲星,你的選擇呢?是留在這裡,還是隨列車一起開拓?」

麥田邊的風忽然安靜了下來,連小伊卡都睜開了烏溜溜的黑眼睛,悄悄抬起腦袋。

不遠處的麥田邊,萬敵正靠在柵欄上擦劍,擦得心不在焉。

白厄坐在田埂上,懷裡抱著一隻不知道從哪跑來的小野貓。

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摸著貓耳朵,眼睛卻一直往棲星那邊瞟。

遐蝶站在稍遠處的麥田邊,但表情也出現了變化。

海瑟音也在離棲星不遠處的地方,劍旗橫在膝上,嘴角那抹隨性的笑意早就收了。

所有人都在假裝乾自己的事。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落在那道靠在柵欄上的嬌小身影上。

棲星靠在柵欄上。

感受著四麵八方投來的那些壓都壓不住的視線,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他轉過身,麵向麥田邊那些假裝各乾各的。

其實耳朵全都豎著的圓桌騎士們,雙手背在身後。

他朝姬子和瓦爾特說了幾句話,兩人相視一笑,點了點頭,轉身朝城堡方向走去。

然後棲星跳上柵欄,拍了拍手上沾到的麥稈屑,扯著嗓子朝四周喊了一聲:

「彆裝了,都過來開會。

圓桌會議,全員到場——誰不來扣誰工資!」

麥田邊丶城門口丶窗臺後。

所有人同時動了,各自收起手裡的東西,朝圓桌大廳走去。

穹從側廳裡探出腦袋,被姬子路過時輕輕拍了拍肩。

瓦爾特朝她點了點頭,說準備回列車。

穹應了一聲,轉身跑去找還在書房的丹恒和三月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