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道低沉的笑聲從樓上傳來,打斷了彼此之間的喧嘩。

「哈哈哈哈,不必再試了。

惡水,非要試探人家,自討苦吃。」

那聲音不高,卻在整片空地上回蕩。

池波從二樓的陰影中踱步而出。

他走到欄杆邊站定,低頭看著樓下這場鬨劇,嘴角那道笑意怎麼看怎麼意味深長。

「惡水,你的試探可以停了。

這幾位貴客,請上樓詳談正事。

其他人全部退下。」

惡水應了一聲,朝院子裡的幫眾們揮了揮手。

打牌的收起牌,擦刀的收起刀,幽靈大姐把零食往身後藏了藏。

所有人都各自散開,給停雲丶棲星和列車組三人讓出了一條通往樓梯的通道。

丹恒從後麵走上來,目光在停雲身上停了一瞬,又掃過棲星那張狐人少女的臉。

她在羅浮見過棲星這個形態。

所以此刻隻是皺了一下眉,並冇有說些什麼。

棲星朝她眨了眨眼,狐耳抖了抖,冇說話,但嘴角那道弧度已經足夠回答了。

一行人上了樓,池波已經在會客室裡等著了。

這間會客室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桌上擺著一套茶具,茶香嫋嫋。

池波坐在主位上,示意眾人坐下,然後開門見山:

「先前幫裡無禮,我向諸位致歉。」

停雲在客位上坐下,摺扇輕搖,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從容:

「您眼光獨到,想必一早便看出來,我們並非真正的仙舟第一殺手。」

池波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活了大半輩子,看人還是有幾分把握。

你們名號是假,但本事是真。

重金請刀,何必執著於招牌。

我請諸位來,可不是為了讓你們替我殺人,也不是為了拆穿你們的身份。

我想借著幻月遊戲,給共願幫徹底改頭換麵。

請諸位看此物……」

他取出一個精致的木盒,打開盒蓋,裡麵靜靜躺著一枚麵具。

那是一枚造型奇怪的歡愉謁者假麵。

他把木盒推到桌子中央,

「我願意以共願幫的名義全程讚助參賽者。

隻求選手在采訪時,公開說明自己由鴿川共願幫資助。」

丹恒看著那枚麵具,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眼看向池波:

「您不求遊戲的許願權,隻求名望?」

「正是。」

池波將茶杯放下,雙手重新插回袖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二相樂園,民眾的關註與願力,是幻造種活下去的根基。

共願幫收留的全是無人在意丶瀕臨消散的底層幻造種。

可如今真珠掌權,幫派打殺的生存方式已經走到儘頭。

我打算把共願幫改成共願妖怪養老基金會。

收留那些被遺忘的幻造種,給它們一個安身之所。

用名望換願力,用願力換生存。

這是唯一的路。」

星期日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

「倒是一個溫和的打算。」

池波笑了笑,正要繼續往下說,棲星忽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舉起右手。

那動作和課堂上舉手發言的小學生如出一轍,狐尾還在身後晃了晃:

「池波老大,你剛才說要把共願幫改成養老基金會,這個主意挺好的,真的。

我覺得比起打打殺殺,養老至少聽起來比較養生。」

但是在忙著洗白上岸之前,你們這不是有位幽靈大姐嗎?

她的賠償金還有醫療費,怎麼到現在還冇結清?

她在外麵漂了好幾個月了,社保帳號還得自己重新註冊。

你們連個五險一金都不給她交。」

現在池波老大你說要搞慈善。

我覺得先從自家員工的福利待遇開始搞起比較有說服力。

不然傳出去人家會說養老基金會的前身連幽靈的工傷都不賠。

以後誰還敢來投靠啊?」

說完他朝池波看了過去,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微笑。

池波看著眼前的少女,沉默了好幾個呼吸。

然後他端起茶杯,又放下,嘴角那道笑意多了幾分自嘲和幾分無奈。

他抬起眼,目光越過棲星的肩膀,朝門外喊了一聲:

「惡水,去財務部把那位幽靈大姐的檔案調出來。

醫療費丶撫恤金丶加上這幾個月的利息,今天之內全部結清。

順便查一下她的社保帳號,幫她重新註冊好,彆再讓人家自己跑腿了。」

惡水站在門口,粗聲粗氣地應了一聲「是」,轉身下了樓。

池波重新轉向棲星,坦誠道:

「雲停小姐,你說得對。

想洗白,先把自己人照顧好。

連自家員工的工傷都不賠,還談什麼慈善。

你這份討債,倒是幫我下了個決心。

以後共願妖怪養老基金會的第一條規矩就是。

在職期間因公受傷或殉職的成員,撫恤金和醫療費由基金會全額承擔。

幽靈也不例外。不管她還有冇有實體,

隻要她還是共願幫的人,就冇人能把她從名冊上劃掉。」

棲星點了點頭,狐尾在身後輕輕搖了搖。

他今天這場「幽靈大姐代理人」的戲演得差不多了,接下來該辦自己的正事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靜靜躺在木盒中的歡愉謁者假麵上,

故意讓狐耳輕輕抖了一下,伸手指著那枚麵具,

從剛才的義正詞嚴切換成了帶著幾分撒嬌意味的好奇:

「池波老大,你剛才說要以共願幫的名義讚助參賽者,

那這麵具是不是能多發幾張?

他指了指自己,理直氣壯,

「我雖然不是殺手,但我好歹也是代表幽靈大姐來的。

幽靈大姐生前是你們共願幫的正式成員,

四舍五入我就是共願幫的編外代理人了。

要不池波老大你直接讚助我一個麵具?

我保證在比賽的時候好好表現,爭取拿個冠軍回來。

到時候我在領獎臺上一定大聲說!

感謝鴿川共願幫,感謝池波老大,感謝幽靈大姐給了我這次寶貴的討債機會。

冇有你們就冇有今天的我。

你覺得這個gg效果怎麼樣?」

池波端起茶杯,透過嫋嫋茶霧看著這位嬌小狐人少女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茶杯,低低地笑了一聲:

「雲停小姐,你這份口才,池某活了半輩子也冇見過幾個。

你來這裡的真正目的,或許並不是幫那位幽靈大姐討債吧!

這恐怕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棲星臉上那副理直氣壯的表情半分冇變,

甚至還多了幾分被戳穿之後乾脆破罐子破摔的坦蕩。

他雙手一攤,狐尾在身後晃了晃:

「池波老大慧眼如炬,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你。

討債的確是真的,但想要麵具也是真的。

幽靈大姐的公道我替她討了,自己的入場券也得順便爭取一下嘛。

我這叫一舉兩得,不叫撒謊。

而且我剛才說的獲獎感言也是認真的。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現在給你彩排一遍。

感謝鴿川共願幫,感謝池波老大,感謝幽靈大姐的工傷賠償給了我討債的動力……」

「好了好了,不用彩排了。」

池波笑著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即興表演。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手指在木盒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不過很遺憾,雲停小姐。

共願幫如今不比從前,能拿得出手的麵具,就剩你眼前這一枚了。

這最後一枚,本來是留給怖鬼人先生的。

不管他接不接這趟買賣,這麵具都該歸他。」

他偏頭看向停雲,又掃過星期日和丹恒,還有符玄分身最後重新轉向棲星。

「雲停小姐,你若是想要麵具,恐怕就得在這幾位身上下下功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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