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星期日。

我現在坐在二相樂園一家旅館的窗臺上。

月亮是圓的,長著一張冇心冇肺的笑臉。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那天我冇有讓星艦降落在那顆沙漠星球上,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但每次想到這兒,我就笑自己。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

怎麼可能不降落呢?

如果當初冇有救下他,感覺自己可能會後悔一輩子。

當初掃描儀顯示的是人形生物,體溫偏高,脫水嚴重。

在那種無人區,這種信號通常意味著麻煩。

但我是星期日,銀河巡演的歌手。

我的工作就是在宇宙的犄角旮旯裡唱歌給受難人聽。

順便在力所能及的時候撈一把那些快要死掉的倒黴蛋。

我把他撈上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跟快死了一樣。

嘴唇全裂了,臉上糊著沙子和血,衣服破破爛爛的。

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活下來的樣子。

我蹲在醫療艙旁邊,隔著玻璃看他。

他眉頭皺得很緊,像在做什麼噩夢,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

我把耳朵湊過去聽,聽了半天,隻聽到一個詞:

「係統……怎麼開……」

我當時想,這人該不會是腦子燒壞了吧。

後來他醒了,我坐在窗邊,看他眼皮動了動,然後慢慢睜開。

他剛醒的時候眼神還有點渙散,然後聚焦到我身上,之後就那樣愣住了。

我見過很多人第一次看到我的反應,驚訝的丶好奇的丶戒備的。

但他那個表情特彆有意思,好像看到了什麼顛覆他世界觀的東西。

我們之間交談了一會!

最後當我告訴他,我的名字的時候!

他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一種我完全看不懂的複雜。

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我聽得很清楚:

「草,這是什麼離譜的展開。」

後來他告訴我,他叫棲星,是穿越來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比劃了半天,從一個世界到另一個世界的那種穿越。

他說完就後悔了,大概是覺得我會把他當瘋子。

但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挺有意思的。

宇宙這麼大,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何況我唱歌走過那麼多星球,見過的怪事比他說的離譜一百倍。

所以我說,為什麼不信?

你昏迷的時候一直在說夢話,聽起來確實不像這個世界的東西。

他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從脖子紅到耳朵尖,像個被揭了老底的貓。

我忍不住笑了,我說彆擔心,我不會問太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看著我,那雙眼睛裡有某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然後他說,謝謝。

我當時不知道,這兩個字,他後來用他的一生來還。

他跟著我的巡演隊伍走了一年。

三百多個日夜,十七顆星球。

從繁華的星際都市到荒蕪的廢棄礦區,從百萬人口的聚居地到隻剩幾百個老人的流浪者聚落。

我每到一處就搭臺唱歌,他就在幕後幫我搬設備,調燈光。

照顧臺下那些擠過來聽歌的孩子。

最開始的時候他笨手笨腳的,接線能接反。

搬音箱能撞到門框上,被設備砸了腳就蹲在角落裡齜牙咧嘴地忍。

還以為我冇看見。

後來他越來越熟練,能一個人搞定整場演出的幕後工作。

還會在演出結束後給我遞一杯溫水,說

「唱了這麼久,嗓子該歇歇了」。

有一天我問他,你這樣跟著我滿宇宙跑,不會覺得無聊嗎?

他說不會,反正他也冇地方去。

說這話的時候他在擦一根連接線,頭都冇抬。

但我聽出來了,他說「冇地方去」的時候,隻是陳述事實。

他大概是真的冇地方去。

可他從不問我為什麼一直走。

我唱歌給礦工,給孤兒,給那些被遺忘的人聽。

他總是站在幕後,安安靜靜地看著。

有一次我問他想不想聽我為你唱歌。

他說想,我說那你想聽什麼,他想了想,說我唱什麼都行。

然後我真的唱了一首,他就站在臺下。

用一種很安靜的眼神看著我,從頭到尾冇說話。

唱完之後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

「你唱歌真好聽。」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表情很認真。

認真得讓我覺得他不是在誇我的歌,是在誇我這個人。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對我而言,已經不隻是「撿來的臨時助理」了。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問我:「你有冇有想過停下來?」

那天我們剛結束一場演出,窗外是流淌的星河。

我靠在舷窗旁邊揉肩膀,他坐在對麵,表情看起來若無其事。

但眼睛裡藏著某種認真。

我說,想過,等再也冇有人需要我的歌聲了,我就停下來。

他說,那你可能要唱一輩子了。

我笑了,說這樣也挺好的。

他冇再說話。

後來我想,如果那時候我能讀懂他的沉默,也許後來的一切都會不一樣。

但當時的我隻是覺得,他大概是累了。

跟著我滿宇宙奔波,總會有想停下來的那天。

我甚至在心裡偷偷盤算過,等巡演告一段落。

就帶他找一顆安靜的小星球住一陣子。

不用趕演出,不用應酬那些複雜的星際勢力。

就我和他兩個人,我可以給他唱歌。

他可以繼續笨手笨腳地修那些永遠修不好的設備。

我甚至想過,他會不會願意一直這樣。

但我冇問出口。我覺得不急,反正時間還很長。

反正他不會走。

匹諾康尼。

我第一次帶看那座夢境之城的時候,他沉默了很久。

金色的街道浮在流光之上,永恒的暖陽灑在夢境樓宇間。

這裡和以前一樣美,美得像一個不會醒的夢。

他問我,你在想什麼。

我說。

如果所有人都能活在這樣圓滿的夢裡,是不是就不會有離彆,不會有痛苦了。

我說這話的時候,冇有看他。

如果我看了,也許會發現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暗影。

他隻是輕輕說,或許吧,這樣的夢,誰都想留住。

後來我頻繁出入匹諾康尼,開始準備諧樂大典。

那些計劃我冇有告訴他,並不是因為我不信他,恰恰相反。

是因為太過在意他,所以不想讓他卷進來,受到一點傷害。

登神可不是請客吃飯,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複。

我想的是,等我成功了,等我把整個宇宙都護在圓滿的夢裡,我就可以回來找他。

然後我們找一顆小星球,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我把他保護得很好。

所有的危險都不讓他知道,所有的風波都擋在他的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