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沿著山路往下走，很快就進入了湯霧鎮的街道。
一走入街道，熱氣撲麵而來。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硫磺味，混著食物的香氣。街道兩側是一棟棟木造建築，屋簷下掛著紅燈籠，白色的水霧從各處升起來，把整條街籠罩在朦朧的氤氳中。
遠處有山，山上也有霧氣，隱約能看到幾棟更大的建築依山而建。
“這裡就是朝霧國境內的湯霧鎮。”陳眠放慢腳步，目光掃過熟悉的街道，嘴角帶著一絲懷念的笑意，“我也很久冇來過這裡了。”
芙洛拉深吸一口氣，那雙靈動的眼眸在霧氣裡顯得格外明亮。
她四處張望著，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掛在屋簷下的紅燈籠、冒著熱氣的路邊溫泉渠、木屐敲在石板上的清脆聲響。
她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一個路邊小吃攤上，竹製的蒸籠高高疊著，白色的蒸汽從縫隙裡呼呼往外冒，裹著一股甜絲絲的香味飄過來：”好香。“
是溫泉饅頭。
棕色的麵團蒸得鬆軟，冒著熱氣，每一個都有拳頭大小，饅頭的甜香混著水霧飄過來。
洛薇琪的目光也被吸引了過去。
陳眠看了她們一眼，從兜裡掏出幾枚朝霧銅幣，走到攤位前，把銅幣遞給老板：“老板，來三個。”
老板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圍著白色的圍裙，笑眯眯地用油紙包了三個饅頭遞過來：“小心燙，剛出籠的。”
陳眠接過來，轉身把其中一個遞給芙洛拉，一個給洛薇琪，自己留了一個。
芙洛拉小口小口地吃著，像隻捧著堅果的鬆鼠，嘴角沾了一點紅豆餡，卻渾然不覺。
洛薇琪註意到這一幕，伸出手，指尖在她嘴角輕輕點了一下，把紅豆餡擦掉，然後若無其事地把手指收回來，舔了舔。
芙洛拉的臉騰地紅了：“洛薇琪你、你……”
“沾到了。”洛薇琪理直氣壯，眼眸裡卻閃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
自從露營後，洛薇琪好像喜歡上了調戲芙洛拉。
當然，被調戲回去的情況也不少。
三個人沿著石板路繼續往前走。
街道兩側的店鋪都是高低錯落的木結構建築，有賣溫泉特產的，有賣手工藝品的，還有掛著暖簾的旅館和餐館。
每家店門口都掛著木牌，上麵用塞西亞大陸通用語和朝霧語並行寫著店名
穿著各式浴衣的遊客不時從他們旁邊經過，有的頭發還濕著，臉上帶著剛泡完溫泉特有的紅撲撲的熱氣，趿著木屐踩在石板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響。
芙洛拉好奇地四處張望，目光從一家賣溫泉粉的店鋪跳到另一家賣竹編工藝品的攤位。
“這裡的建築……好特彆。”她抬起頭，看著一棟三層木樓的弧形屋頂，屋簷的弧度比海拉王國的建築大得多，像是為了某種原因特地設計成這樣的。
“朝霧國的風格。”陳眠說，“木質結構，屋頂弧線很大，防雨水，湯霧鎮是朝霧國的特色旅遊鎮，而且在邊境地區，來這裡旅遊的外國人很多，這種建築特色也表現得更賣力。”
”但是這裡空氣這麼濕，木建築不會很容易壞掉嗎？“
”建築表麵都塗了霜木蠟，朝霧國境內很多霜木，它的樹脂可以用來製造霜木蠟，用來隔絕水汽。“陳眠指著建築解釋道。
路邊有一個賣團子的攤位。
三色團子串在竹簽上，粉色、白色、綠色，淋著透明的糖漿，在陽光下閃著晶瑩的光。
她冇有開口，隻是站在那裡，眼眸定定地看著那串團子。
陳眠看了她一眼，又掏出幾枚銅幣買了兩串，一串遞給芙洛拉，一串遞給洛薇琪。
“你不吃？”洛薇琪接過團子，偏頭看他。
“剛吃飽。”陳眠把銅幣收進口袋。
洛薇琪咬了一顆粉色的團子，咀嚼的動作漸漸放慢，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甜的。”
“團子本來就是甜的。”陳眠說。
“比海拉王都賣的好吃。”她又咬了一顆白色的，腮幫子鼓鼓的。
配合著清冷的臉，畫風有點可愛。
芙洛拉也咬了一顆白色的團子，細細嚼著，眼眸微微眯起.
“糯米粉的比例很好……不粘牙，也不會太硬，糖漿裡應該加了蜂蜜，甜度比純蔗糖更柔和。”
洛薇琪看著她:“你吃一口就能嘗出來？”
芙洛拉笑了笑：“做菜做久了，味覺會變得比較敏感。”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
石板路兩側有一條人工開鑿的溫泉渠，熱泉水從山上引下來，沿著渠道穿過小鎮，冒著白色的熱氣，渠邊種著矮竹和楓樹，楓葉還是青的，但到了秋天應該會很漂亮。
有幾個小孩子蹲在渠邊，挽著袖子，用竹籃撈溫泉蛋，竹籃是特製的，底部有網眼，熱水從網眼裡灌進去，把雞蛋在籃子裡衝得滴溜溜打轉。
蛋殼是淺褐色的，在冒著熱氣的水裡咕嘟咕嘟地滾著，幾個小孩嘰嘰喳喳地數著時間。
芙洛拉停下來看了一會兒，眼中帶著好奇：“那個就是溫泉蛋？”
“嗯。”陳眠說：“用溫泉水慢慢燜熟的，很嫩。要試試嗎？”
“可以嗎？”
陳眠走到渠邊，蹲下來和那幾個小孩子說了幾句。他用的好像是朝霧國的語言，雖然口音帶著外來者的痕跡，但交流毫無障礙。
他遞了一枚銀幣過去，小孩子們互相看了一眼，然後笑嘻嘻地從竹籃裡挑了五個最大的溫泉蛋，用竹編的小網兜裝著塞給他，還附贈了一小包鹽。
陳眠拿著網兜走回來，遞給芙洛拉：“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芙洛拉拿起一顆蛋，在石欄上輕輕磕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剝開殼。
蛋白是半透明的，像果凍一樣微微顫動，蛋黃是漂亮的橘黃色流心。
她撒了一點點鹽，咬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好嫩……”
“蛋白像布丁一樣，蛋黃是流心的，鹽的味道讓甜味更突出了。”
陳眠也拿了一顆剝開殼，一口吃掉。
老實說，他不是很喜歡吃蛋。穿越前剛畢業那陣子經濟窘迫，天天煮雞蛋配泡麵，吃傷了。
但這個溫泉蛋確實不錯，蛋白嫩得不像蛋，蛋黃的流心帶著一股濃鬱的甘甜。
“還行。”他把蛋殼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洛薇琪已經剝開了第二顆。她吃蛋的速度很快，第一顆幾乎是兩口就解決了，第二顆才放慢了一點速度。
這位勞倫茲家族的大小姐平時端著架子的時候確實像個貴族千金，但好像一直以來都冇什麼架子，除了有些傲嬌。
三個人沿著石板路往鎮中心走。
水霧越來越濃，紅燈籠的光在水霧裡變得朦朧，像隔著一層薄紗。
木屐聲、說笑聲、水流聲，混在一起，在霧氣裡回蕩，讓人有一種時間變慢的錯覺。
路過一家掛著素色布簾的小店時，芙洛拉腳步慢了一下。
櫥窗裡擺著幾件白色的棉質內襯，款式簡潔，長度剛好到大腿中段。
“…這個。”她的聲音很輕；“泡溫泉的時候，穿在裡麵。”
洛薇琪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陳眠在門口等著。
不多時，兩人各自提了一個小紙袋走出來。
“買好了？”陳眠問。
“嗯。”芙洛拉低著頭，耳朵尖紅紅的。
洛薇琪倒是坦然得很：“就兩件白布衣服，有什麼好臉紅的。”
“我冇臉紅。”芙洛拉的聲音更低了。
“冇臉紅的話，你把頭抬起來。”
芙洛拉抬起頭，然後和洛薇琪的目光對上，耳朵紅得更厲害了。
陳眠冇接話，轉身繼續往前走。
身後，芙洛拉快步跟上，紙袋在她懷裡發出輕輕的窸窣聲。
洛薇琪走在最後，看著前麵兩人，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最終三人在一家店門口停下來。
店名叫“湯霧屋”。
櫥窗裡擺著幾件浴衣樣品，每一件都疊得整整齊齊，旁邊還配著同色的腰帶。
門口掛著一串風鈴，被熱風吹得叮當作響。
“到了。”
芙洛拉抬頭看了看招牌：“……真的要買嗎？”
“來都來了。”陳眠推開木門，門上的暖簾輕輕晃動，帶起一陣微風。
他回過頭，看著芙洛拉，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確定不體驗一下這裡的特色嗎？湯霧鎮的溫泉浴衣在整片大陸都很有名。”
芙洛拉咬了咬嘴唇，跟了進去。
洛薇琪緊隨其後，在進門之前還抬頭看了一眼風鈴，伸手撥了一下，讓那串玻璃珠子又多響了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