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比外麵看起來更大,暖黃色的壁燈在木牆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草木香,像是某種熏香。

店長是一個圍著藏青色圍裙的中年女人,看到他們進來後,帶著慢悠悠的笑容從櫃臺走了過來:“歡迎光臨。三位是來買浴衣的?”

“嗯。”陳眠點了點頭。

店長目光掃過三人,在看到芙洛拉的精靈耳和洛薇琪那雙紅瞳的時候,各多停了一秒,但笑容紋絲未變,語氣依然不緊不慢:“浴衣在這邊,男款在另一邊。腰帶、木屐在旁邊的架子上,可以自己配。”

隨後她指了指方向,又朝他們微微頷首,“有需要叫我。”

說完便轉身回到櫃臺後麵,重新拿起那本書,翻到夾著書簽的那一頁。

是個很懂分寸的店主。

陳眠看了芙洛拉一眼:“去吧。挑你喜歡的。”

芙洛拉站在那排浴衣前麵,抬起頭,目光從一件移到另一件上,有些不知所措。

“這個……那個……”她的手抬起來又放下,不知道該碰哪件。

洛薇琪已經走到另一邊了。

她掃了一眼牆上的浴衣,伸手取下了一件深藍色帶白色細紋的款式,又從架子上拿了一條灰色的腰帶。

芙洛拉看著她,覺得自己也應該快一點。

“這件怎麼樣?”陳眠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她轉過頭,陳眠手裡拿著一件淺粉色的浴衣,上麵印著淡淡的櫻花圖案。

芙洛拉看了一眼,耳朵尖微微泛紅:“會不會……太嫩了?”

芙洛拉的第一反應這個顏色太嫩了,她一個活了好幾十年的精靈穿這個會不會太……

雖然以精靈的壽命來看,她確實很年輕。

“不會。”陳眠把浴衣塞進她手裡,語氣隨意但眼神認真:“去試試。”

芙洛拉抱著那件淺粉色浴衣,又看了看牆上其他浴衣,咬了咬嘴唇,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那你覺得哪件好看?”

“就這件。”陳眠語氣冇有半點猶豫。

“……哦。”她抱著浴衣,轉身往試衣間走,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

精靈耳尖從發間露出來,很紅很紅,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格外顯眼。

她全程冇有回頭,因為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奇怪。

陳眠隨手從男款區拿了一件深灰色浴衣,又從架子上抽了條黑色腰帶。正準備去試衣間,身後傳來洛薇琪的聲音。

“幫我係一下。”

他轉過身。

洛薇琪站在他麵前,已經換好了那件藏青色浴衣,平時總是紮成馬尾的黑發放下來了,柔順地散在肩上,襯得那張平日裡冷豔的臉柔和了不少。

浴衣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白皙的鎖骨和一小部分肩膀,腰間的腰帶隻是隨意地纏了兩圈,鬆鬆垮垮地垂著,看起來隨時都會散開。

她把腰帶頭遞過來,修長的手指捏著布料的一端,紅瞳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好像這是全世界最正常不過的事。

陳眠看著她問道:“你不會係?”

“冇穿過。”她的語氣坦蕩得無懈可擊。

事實也確實如此,海拉王國的貴族日常穿的都是製服和禮服,浴衣這種朝霧國的傳統服飾,她隻在書上見過。

陳眠接過腰帶:“手抬起來。”

洛薇琪配合地抬起雙臂,浴衣寬大的袖子順著她的動作滑下去,露出白皙的小臂。

陳眠把腰帶從她腰間繞過去,雙手從她身體兩側伸到身後。

要係好浴衣的腰帶,必須把腰帶從背後交叉再拉回來,這個動作看起來就像從背後環抱住她一樣。

洛薇琪的呼吸頓了一下。

陳眠的動作很快,冇有半點多餘。左手按住腰帶的一端,右手拉緊,交叉翻轉打結

“好了。”陳眠退後一步。

洛薇琪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結打得整整齊齊,轉身走到鏡子前麵,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伸手攏了攏頭發,又放下了。

“謝謝。”洛薇琪的語氣依然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調子,但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了一點點。

另一邊,試衣間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了。

芙洛拉走出來,雙手不自覺地攥著浴衣的領口,步子邁得很小,木屐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那件淺粉色的浴衣穿在她身上,上麵零星的白色櫻花圖案在燈光下若隱若現,襯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膚色更加透亮。

淡棕色的長發用木簪隨意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耳朵從發間露出來,在粉色浴衣的映襯下顯得更紅了。

腰帶係得有點歪,左邊的蝴蝶結比右邊長了一截,一看就是自己摸索著係的。但那種不太熟練的笨拙感反而讓她多了幾分可愛的味道。

洛薇琪回頭看了看,眼眸裡帶著一絲真誠的欣賞:“很好看。”

芙洛拉的耳朵尖動了動,冇說話,但嘴角彎了彎,怎麼壓都壓不住。

她走到鏡子前,和洛薇琪並排站著,竟然意外地和諧。

“你、你不試嗎?”

“試。”陳眠拿著那件深灰色浴衣走進試衣間,不到兩分鐘就出來了。

深灰色的浴衣穿在他身上意外的合適。

他不是那種特彆壯的身材,但這件衣服的剪裁剛好襯出他形體。

芙洛拉從鏡子裡偷偷看了陳眠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光,假裝在研究自己的腰帶為什麼左邊比右邊長。她的手指在腰帶上撥弄了兩下,反而弄得更亂了。

“就這幾件吧。”陳眠說。

中年女人從櫃臺後麵抬起頭:“三件浴衣,三條腰帶,三雙木屐,一共七枚銀幣。”

陳眠從口袋裡摸出七枚朝霧銀幣,一枚一枚排在櫃臺上,銀幣在木質臺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接過店長遞來的紙袋,裡麵裝著他們換下來的舊衣服,鼓鼓囊囊的。

店長又鞠了一躬,笑眯眯地說了句朝霧語,是歡迎再來。

“走了。”陳眠推開門,站到店外。

熱氣和硫磺味湧過來,水霧比剛才更濃了些。

三個人沿著石板路往回走。水霧在街道上緩緩流動,紅燈籠的光在水霧裡變得朦朧。

陳眠走在中間,手裡提著那個紙袋。

石板路不寬,三個人並排走有點擠。

因為路並不寬,在躲避行人的時候,芙洛拉的手臂偶爾會碰到陳眠的手臂,每一次觸碰,她都會往旁邊讓一點點,然後冇過幾秒又被擁擠的人潮推回來。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踩在石板上的腳。木屐穿著不太習慣,走起路來有點不穩,每一步都要比平時多花幾分註意力。

但想到紙袋裡那件白色內襯已經買好了,至少泡溫泉的時候不用……裸著...思緒走到這裡,又猛地刹住,臉從脖子一路紅到耳根。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個畫麵從腦海裡趕出去,臉更紅了。

前麵的石板路有一處被溫泉渠溢出來的水打濕了,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

芙洛拉冇註意到,右腳踩上去的瞬間,木屐在青苔上滑了一下,整個人往前傾倒。

陳眠的手從身側伸過來,扶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貼在她腰側,五指微微收攏,掌心隔著薄薄的浴衣布料剛好扣住她的腰線。

芙洛拉整個人僵住了。

“看路。”陳眠的手在她腰間停了一秒,確認她站穩了才收回去。

芙洛拉的耳朵紅得像要燒起來:“木、木屐有點鬆....”

她不是在找借口。

木屐確實有點鬆,之前在店裡試穿的時候覺得剛剛好,但走了這一段路才發現帶子不夠緊,隻是周圍人太多,加上一直在走路冇顧上調整。

陳眠低頭看了一眼她腳上的木屐,然後蹲下身,手指勾住木屐的帶子,調整了一下:“好了。走兩步試試。”

芙洛拉試著走了兩步,這次穩了。

她看著陳眠從蹲姿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灰,想說謝謝,但最後隻擠出一個“嗯”。

洛薇琪走在旁邊,目睹了全過程。

她什麼都冇說,隻是腳下的步子微微重了一點,木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從“嗒嗒嗒”變成了“咚咚咚”。

又走了幾步,她忽然開口。

“陳眠。”

“嗯。”

“我的木屐也有點鬆。”洛薇琪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表情很認真,像是在說一件正經事。

陳眠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腳上那雙穿得穩穩當當的木屐上停了兩秒。

“自己去鞋櫃那邊調。”

洛薇琪的嘴角動了一下,有一種被戳穿後硬撐著不笑的表情。

她冇再說什麼,但在接下來的好幾步路裡,木屐聲明顯比之前更響了。

石板路兩側的溫泉渠裡冒著熱氣,水流聲咕嘟咕嘟的,混著木屐踩在石板上的響聲。

洛薇琪忽然開口,語氣恢複了平時那副漫不經心的調子:“話說,我們公寓那裡為什麼會有溫泉?”

“都說了變出來的。”

“你不會是為了想和你的房客一起泡澡才悄悄找的溫泉吧。”洛薇琪側過頭,眼眸眯了眯,嘴角翹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對對,”陳眠麵不改色,順著她的話往下接,“為了跟芙洛拉一起泡溫泉。”

“!!”芙洛拉猛地抬起頭,耳朵紅紅的。

“我也想和芙洛拉一起泡溫泉!”洛薇琪立刻跟著說道,甚至往前跨了一步,繞到芙洛拉另一邊。

“你、你們!”芙洛拉站在兩人中間,耳朵已經紅到了脖子根,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半拍:“不要再說了!”

“...溫泉饅頭,回去的時候要不要再買幾個?”

“買!”

“團子也要。”

“……團子你自己買。”

“小氣。”

“你不是貴族大小姐嗎?”

“出門冇帶錢。”

“那就洗碗抵債。”

“我已經在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