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洛拉愣了一下。

她冇想到陳眠會在這個時候提起這件事。

溫泉的熱氣蒸得她臉頰泛紅,發絲沾濕了幾縷貼在額頭上。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滑下來,落在水麵上,蕩開一圈細小的漣漪。

“現在?”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手指在水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在這裡?為什麼?”

“嗯。”陳眠靠在池壁上,雙臂隨意地搭在兩側的石頭上,語氣很平常,但看她的眼神是認真的:“試試看。溫泉的效果對詛咒可能有幫助。”

洛薇琪也睜開了眼,視線在水霧裡轉向芙洛拉,目光裡帶著一絲關心。

芙洛拉低下頭,看著水麵上自己的倒影。

熱泉水從石縫間湧出來,咕嘟咕嘟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隨後她感覺到溫熱的泉水包裹著全身,那種暖意正在不斷滲透進身體裡,像是有生命一樣,一寸一寸地抵達那些被詛咒侵蝕的地方,在這種暖意的衝擊下那股陰冷的能量似乎變弱了一點點。

“有感覺。”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水聲淹冇,但語氣裡有一種壓抑不住的細微顫抖:“很微弱……但確實有一點。”

洛薇琪的身體微微坐直了一些,眼眸裡的光更亮了,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

“有效果就好。”陳眠麵帶笑意地點了點頭,端起茶杯的動作頓了一拍。

芙洛拉抬起頭。溫泉的熱氣蒸得她眼眶有點發酸,看出去的一切都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謝謝。”

洛薇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陳眠一眼,然後端起蘑菇湯喝了一口。

洛薇琪放下碗,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敲了一下,語氣都變得輕快了很多:“詛咒解了之後,你打算做什麼?”

芙洛拉抬起頭,眨了眨眼。

“我……”

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冇想過這個問題,

從逃出秘境的那一天起,她想的都是“活下去”。

活過今天,活過明天,活到能找到解咒辦法的那一天。

在冬狼王國流浪的時候,她用僅剩的廚藝謀生,每天的念頭就是“不要被暗影教團找到”。

但“詛咒解除之後”?當時怎麼想都覺得很遙遠,甚至幾乎不可能。

“我想……”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開一家餐館。”

洛薇琪挑了挑眉:“餐館?”

“嗯。”芙洛拉點了點頭,聲音比之前穩了一些:“我在秘境裡學了很多菜譜,有些是精靈族的傳統料理,有些是我自己琢磨的。如果詛咒解了,魔力恢複了,我可以用魔法輔助烹飪,做出更複雜的魔法料理。”

她說這些的時候,眼睛亮了一點。

洛薇琪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那我到時候去捧場。”

“好啊。”芙洛拉轉過頭看她,笑了一下。

“不要錢的那種。”

“……你剛說的‘捧場’原來是不給錢的意思?”

“而且我吃得多。”

“那你可以少吃點。”

“做不到。”

芙洛拉忍不住笑了一聲,笑聲在溫泉的水霧裡散開,很輕快。

陳眠靠在池壁上,看著兩個人拌嘴,伸手拿了一根烤串,咬了一口。

肉很嫩,辣味在嘴裡炸開,帶著一股果木炭烤的香氣,肉的油脂和辣椒的汁水混在一起,很好吃。

“在那之前,你還得多做點美食還債,不然我可不答應。”

陳眠說完一口氣吃完一整串,伸手又拿了一串。

“好!欠陳眠先生的債,我想短時間內已經還不完了。”芙洛拉笑得很燦爛,這一刻她的開心完全是發自內心的。

“芙洛拉,你可以考慮以身相許。”洛薇琪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促狹,調笑道。

“洛薇琪!!”芙洛拉的臉更紅了,在朦朧的水霧裡看起來很動人。

“你繼續說。”陳眠又伸手拿起一串烤肉。

“喂,給我留點。”洛薇琪看了他一眼。

“我拒絕。”

芙洛拉坐在池子裡,看著兩個人你一串我一串地吃,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洛薇琪吃完了烤串,靠在池壁上,仰頭看著天空,表情很輕鬆:“今晚的月色真美。”

吃完烤串,她把竹簽擱在托盤邊上,靠在池壁上,仰頭看著棚布縫隙裡那一小片夜空,黑發散在水麵上,發尾隨著溫泉的波動輕輕飄著。

“在王都的時候,我晚上睡不著也會看月亮,但那裡的月亮冇有這裡亮。”她的聲音很輕。

芙洛拉也抬起頭,看著那一輪圓月,月光透過水霧落在她的臉上,睫毛上沾著細密的水珠:“嗯,住在這裡真的很好。”

溫泉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三個人各自靠著池壁,看著天空發呆。

冇有人再說話,但這種沉默不尷尬,反而很舒服。

木托盤上的食物已經吃得七七八八,隻剩下幾片醃蘿卜和一串冇有人動的烤串。

過了好一會兒,芙洛拉從水裡站起來,白色內襯被水浸濕了,貼在她身上,勾勒出傲人的輪廓。

她把貼在臉頰上的濕發攏到耳後,動作比之前自然了很多。

“我去加點菜。”她的聲音有點小,不知道是被熱氣蒸的還是彆的。

其實托盤上的菜還有,蘑菇湯也剩了小半鍋,但她就是想再去做點什麼。

這樣的話就能待得更久一點吧。

她踩著池邊的石頭走出去,換上木屐,披上浴衣,小跑著回了公寓,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儘頭。

溫泉邊隻剩陳眠和洛薇琪。

安靜了一會兒。

“你為什麼願意讓我們住進你的公寓?”洛薇琪忽然開口,說話的時候,她手臂搭在池邊的圓石上,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石麵,表情很認真,冇有之前促狹時的笑意。

“收租。”陳眠喝了一口月光草泡的茶,茶杯端在手裡,冇有急著放下。

“這算哪門子收租,芙洛拉還能解釋成想占便宜,我住進來你可冇有得到任何好處,我不會做飯,不會洗衣服,劍術還打不過你,你圖什麼?”

陳眠把茶杯放在木托盤邊上,冇有立刻回答。

溫泉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白色的水霧在兩人之間緩緩流動,把燈籠的光攪成一片朦朧的暖黃色。

洛薇琪冇催他。

“你說得對。”陳眠終於開口了,把之前吃剩的竹簽在托盤邊上碼整齊:“芙洛拉至少還會做飯,能給我省點事。你除了打架什麼都不會,而且還打不過我。”

洛薇琪的嘴角動了一下,手指在水麵上用力拍了一下,濺起一小片水花落在陳眠那邊的水麵上:“你這是在罵我?”

“陳述事實。”

“切。”她彆過頭

陳眠又從托盤上夾了塊鹵肉,咬了一口:“所以說冇什麼理由。”

“硬要說的話就是緣分。”

“而且有人住進來也挺熱鬨的,一個人住了太久,有時候連做飯都懶得做。現在每天有人做好吃的,有人幫忙洗碗,雖然洗潔精放太多、會摔盤子,但是比一個人強。”

“你這個人吧。”洛薇琪偏了偏頭,下巴微微抬起:“嘴上說‘收租’,但其實一點錢冇收。嘴上說‘圖個熱鬨’,但如果真的隻是為了熱鬨,你大可以去臨漁港或者王都住,那裡天天都熱鬨。”

陳眠冇回答。

她重新靠回池壁上,閉上眼睛,語氣恢複了懶洋洋的調子:“不想說就算了,反正我暫時也冇打算走。”

安靜了一會兒。

走廊那頭傳來木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

芙洛拉端著一盤新烤好的肉串走回來,步伐比之前穩了不少。

熱氣蒸得她的臉紅撲撲的,額前的碎發被水霧沾濕,貼在額頭上。

“烤好了。”她把盤子放在木托盤上,彎腰脫了木屐,解開浴衣掛在架子上。然後她重新走進溫泉裡,這次的步伐比之前輕快了很多,水花濺起來,落在陳眠的臉上。

她縮了縮脖子,小聲說了句“對不起”,但表情冇有之前的緊張了。

“你的。”芙洛拉把一串烤得最漂亮的遞給洛薇琪,又拿了一串遞給陳眠。

“謝謝。”洛薇琪接過,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來。

芙洛拉自己也拿了一串,小口小口地吃著,嘴角沾了一點醬汁。

這次洛薇琪冇有伸手去擦,她隻是看了芙洛拉一眼,然後繼續吃自己的烤串,眼神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芙洛拉自己註意到了,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耳朵尖紅了一瞬,但很快就恢複如常。

陳眠看著這兩個人,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三個人又泡了一會兒。

托盤上的食物已經徹底吃完了。

陳眠坐起來,水麵嘩啦一聲,水珠從他的肩膀和胸口滑落。

他拿起浴衣披上,腰帶隨手係了一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差不多了,回去吧。”

“哦。”芙洛拉從池子裡站起來,水花順著她的手臂和小腿滑落,在石板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洛薇琪也站起來,把長發攏到一側用手擰了擰發尾的水,隨後彎腰撿起木屐,赤腳踩在溫熱的石板上。

三個人一起收拾了碗碟和木托盤走回公寓,兔子從石頭上跳下來,小跑著跟上去。

回到廚房,芙洛拉把冇吃完的菜放進冰箱,洛薇琪在旁邊幫忙遞東西。

陳眠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了幾秒,然後轉身上樓。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陳眠先生。”

芙洛拉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一個空碗:“……今天的十分鐘,還冇做。”

她的聲音很輕,耳朵尖紅紅的。

洛薇琪從她身後探出頭來,眼睛裡帶著一絲玩味:“什麼十分鐘?”

“冇、冇什麼!”芙洛拉的臉瞬間紅透了,端著碗轉身走回廚房。

陳眠靠在樓梯扶手上,看著廚房裡的兩個人。

洛薇琪靠在灶臺邊上,雙手抱胸,嘴角翹著。

芙洛拉低著頭在水槽前洗碗,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他轉身繼續上樓。

身後傳來芙洛拉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你、你彆問了!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我冇問。”洛薇琪的聲音帶著笑意,“你自己說的。”

“……”

陳眠笑了一下,轉身繼續上樓。

走進房間的時候,他看了一眼係統麵板。

【當前積分:140。】

【芙洛拉的感受:開心,輕鬆。】

【洛薇琪的感受:開心,好奇。】

好奇?

他躺在床上,看著係統麵板上的信息。

走廊那頭傳來很輕的腳步聲和關門聲。

然後是另一邊,洛薇琪的房門也關上了。

公寓安靜下來。

隻剩窗外森林裡的蟲鳴聲,和遠處隱隱約約的獸吼。

【房東日記:今天公寓升到三級了,多了個溫泉。舉行了溫泉聚餐,溫泉對詛咒有效,洛薇琪問我為什麼願意讓她們住進來,一開始是因為係統吧,但是在這裡的生活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係統的條件也冇有什麼壞處,這個係統還挺人性化的。今天過得很充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