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一元之事,修瑾之危
袁枚的爆炸崩潰是有道理的,畢竟目前大明朝的政治改革已經結束了一年多了,按照道理來說風頭也已經過去了。
這種情況下,李善長早就應該按照原先的要求去準備推舉江南士大夫集團的人進入內閣了。
可是現實情況呢?
現實情況是李善長根本一點動作都冇有。
內閣的人選推薦是有固定的時間與期間的,錯過了這個期間就隻能繼續等,等下一個期間。
今歲的春夏之際就是最近四年之內最後一個窗口期,這個時候李善長不準備推舉江南士族的人,是想要乾什麼?
袁枚不得不考慮淮西派要跟他們撕破臉的可能性。
這並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而麵對袁枚的憤怒、質疑,李善長隻是坐在那裡,有些沉默,好似是在思考什麼一樣,良久之後,他才抬起頭看向袁枚:“你以為我不想將這件事情做好嗎?”
他嘴角挑起來一抹嘲諷的弧度。
“你知道內閣之中的權力構成、以及內閣想要進來一個人,需要作甚麼嗎?”
“你知道需要多少關口嗎?”
聽著李善長的話語,袁枚眼眸中閃爍著些許的驚懼之色,他下意識的便想到了一個人:“你的意思是說....陳修瑾?”
袁枚這個時候也冇有多少憤怒了,也冇有多少的猙獰了,在陳修瑾這個名字之下,一切都好像是成為了空談一樣。
他老老實實的坐在那裡。
“百室兄,你的意思是,陳修瑾在阻撓我們的人進入內閣?”
李善長摸了摸胡子,看著變了一張臉的袁枚冷笑一聲:“他倒是冇有明著來,但暗地裡卻在做這件事情。”
他背著手,緩緩的站了起來,呼了口氣,將胸口中的汙濁全都緩緩的吐了出去,之後才沉默的說道:“內閣的構成你是知道的,一個首輔,一個第一次輔,五個次輔。”
“與先前不同,到了咱們這一步,次輔也好,首輔也好,第一次輔也好,全都是無所謂的,大家地位基本上都是相當的,隻是分工不同罷了。”
“也就首輔的地位稍微高那麼一點而已。”
“至於外閣中的十七位,也是各自有各自的基本盤在的,他們控製著某一方、某一個部門。”
“絕大部分的事情想要通過內閣,都是要經過上閣的七人所選擇票擬的,之後才是經過陛下的同意。”
李善長看著袁枚,袁枚的語氣中帶著困惑:“可是上閣之中,你們的人不是已經占據多數了嗎?”
這話說的是對的。
淮西派在上閣之中是占據上風的。
表麵上是這樣。
李善長、劉伯溫、胡惟庸、宋濂、徐達。
這是五個人。
難道五比二還不夠嗎?
想到這裡,袁枚的神色又有些懷疑的看向李善長,覺著是李善長不願意做這件事情了。
李善長嗤笑一聲。
“你以為我們五個是一條心的?”
“且不說徐達此人是典型的保皇派了,就算是劉伯溫、胡惟庸這兩個看似是淮西派的人也是各自有各自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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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伯溫現在支持的是太子,覺著隻要和太子站在一起就不會有問題。”
“所以他很少複議其他人的提議,基本上都是棄權。”
“而胡惟庸則是一心想著我將他的丞相之位占據了,隻給了他一個外閣的位置——他覺著自己的地位也好,功勞也好,都在劉伯溫之上,憑什麼劉伯溫能夠進入上閣?”
“所以現在明白了嗎?”
“看似是五對二的事情,實則是二對二,甚至是三對二的事情。”
袁枚皺著眉頭,臉上帶著些許不解的神色:“可即便是如此,難道提議都上不了票擬嗎?二對二難道不是平局嗎?”
“再加上外閣的人....”
李善長斜了袁枚一眼:“自古以來便是如此,大事開小會,小事開大會。你覺著進入內閣這種大事,是外閣的人能夠參與進來的?畢竟一旦進入外閣,他們的權力必定是會被瓜分一部分。”
“當然——最重要的是,外閣的位置基本上是固定的。”
他的眼神變得幽深,幽深中帶著些許的暗色:“我們都被陳修瑾那個老頭子耍了,你以為進入內閣決定性的東西是人?不,進入內閣決定性的事“位置”。”
“隻有你到了那個位置,坐上那個位置,你才能夠進入外閣。”
李善長沉默的說道:“比如上閣,什麼人能進入上閣?必須是中書令以及中書侍郎,唯有這兩個人才可以進入上閣,而不是其餘人進入上閣之後可以兼任這兩個位置。”
“再比如其餘的五個人。”
“太子太傅、陛下所創建的那個大明國立學校的山長、中書省內史、陳修瑾從故紙堆中扒拉出來的三公之一禦史大夫、以及新設置的內閣侍郎。”
“七個位置決定了進入上閣的七個人。”
“外閣同樣如此。”
他看著袁枚,反問道:“你說你想要你的人進入外閣,那麼我問你,現在外閣的十七個人裡麵,你能頂替誰的位置?”
袁枚陷入沉默。
現在外閣的十七個人的位置......好似真的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夠被頂替的,哪一個不是開國的國公?
他沉默的說道:“那其他的從一品位置呢?那些總是比這些簡單吧。”
李善長的神色也緩和了一些:“若是其他的位置倒是好說,我可以替你們的人謀劃謀劃,先前我便是建議你們先謀劃其餘的從一品閒職的位置。”
“說是閒職,其實當這些外閣從一品的實權職位有人落馬的時候,你們的人不就是可以順勢接替了嗎?”
“總想著一步登天,哪有那樣子的好事?”
........
洪武十五年。
冬。
大雪紛飛的日子裡,更加令人心中哀傷的事情發生了。
官渡公府邸內傳出消息,官渡公陳修瑾病危,就連太醫令都束手無策,隻能說儘人事聽天命了。
........
官渡公府邸
陳修瑾躺在病榻之上,眉宇中冇有多少哀傷,隻有些許緩了口氣的輕鬆。
“事情....該做的都已經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