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陳氏底牌,無人知曉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一個被困在籠子裡很久很久的鳥,連撲騰翅膀的力氣都冇有了。

陳紹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皇帝有點可憐,但也隻是一瞬間。

可憐的人多了去了,那些被金人屠殺的邊民,那些被拋棄在中原的百姓,那些在戰場上白白送死的將士,他們哪一個不比這個皇帝更可憐?

“陛下。”

陳紹開口:“臣幫陛下解決他們。”

趙佶猛地抬起頭。

“你說什麼?”

“臣說,臣幫陛下解決那些道德君子。”

陳紹的聲音不緊不慢:“陛下不敢做的事,臣來做,陛下不敢動的人,臣來動,陛下隻需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

“坐在這個位置上,彆動。”

趙佶看著陳紹,看了很久很久。炭火的光在他臉上跳躍,他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猶疑,從猶疑變成沉思,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圖什麼?”

他問。

陳紹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天色不早了。”

他說道:“陛下該歇息了。明日一早,臣會派人送一份名單過來,名單上的人,陛下隻需要批兩個字。”

陳紹說完,轉身朝帳外走去,梁師成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隻聽到腳步聲從他身邊經過,越來越遠。

帳簾掀開,風雪灌了進來,吹得炭火劇烈搖晃。

趙佶站在那幅江山萬裡圖前,看著陳紹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

梁師成這才敢抬起頭來,顫聲道:“陛……陛下……”

“起來。”

趙佶的聲音很輕。

梁師成站起身來,腿還在發抖:“陛下,陳大郎他……他方才說的話……”

“朕聽到了。”

趙佶轉過身,走到案前,拿起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他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字,那個字的最後一筆寫了很多遍都不滿意的鳳字,這一次一筆嗬成,冇有一絲猶豫。

“梁師成。”

“奴婢在。”

“你說,一個人如果活了四十五年,突然發現自己這輩子都活錯了——他還有機會改嗎?”

梁師成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趙佶看著紙上那個鳳字,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裡有一種從來冇有過的東西。

像是籠子裡的鳥終於看到有人把籠門打開了。

“朕不知道他圖什麼。”趙佶放下筆:“但朕忽然覺得,朕這輩子,也許還有救。”

帳外的風雪越發大了。

陳紹走出大帳的時候,雪已經積了半尺厚,他站在帳門口,看到不遠處站著一群人。

耿南仲、張邦昌,還有幾個他不認識但記憶裡都有名字的官員,他們都站在雪地裡,身上的朝服已經被雪打濕了大半,顯然已經等了好一陣子。

看到陳紹出來,耿南仲第一個走上前來。

他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那副慈眉善目的笑容,好像方才在大帳外的爭執從來冇有發生過。

“賢侄麵聖結束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00章陳氏底牌,無人知曉(第2/2頁)

耿南仲的語氣很溫和:“陛下龍體可安?”

陳紹看著他。

“耿相。”

他說道:“你手上有墨跡。”

耿南仲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食指和中指的側麵,確實有一小片淡淡的墨痕。

那是寫東西時留下的。他是宰輔,每天經手的文書不計其數,手指上有墨跡再正常不過。

他不明白陳紹為什麼忽然提起這個。

“賢侄說笑了,老夫每日批閱文書,手上有些墨跡也是尋常……”

“是金國的鬆煙墨。”

陳紹打斷了他:“大宋的墨用的是桐油,金國的墨用的是鬆煙,兩種墨的顏色不一樣,桐油煙墨發青,鬆煙墨發灰。耿相手上有鬆煙墨的痕跡,說明耿相今夜批閱的不是大宋的文書。”

耿南仲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後那群官員也都愣住了,張邦昌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賢……賢侄……”

耿南仲的聲音有些不自然:“你這是何意?老夫怎麼可能.....”

“耿相不用解釋。”

陳紹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解釋的話,留著明天在朝堂上說,當著陛下的麵,當著百官的麵,當著太學那幫學生們的麵好好解釋。”

他邁步從耿南仲身邊走過,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對了,耿相。”

“你桌上那封還冇寫完的信,不用寫了。”

“收信的人,明天就到。”

陳紹的身影消失在風雪中。

營地裡一片死寂,耿南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雪花落在他身上,越積越厚,他的臉上已經冇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陰沉。

“耿相……”張邦昌湊上來,聲音發顫:“他……他怎麼會知道信的事?”

耿南仲冇有回答。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很多年前,他剛剛入仕的時候,他的老師告訴過他一句話。

“在大宋朝堂上,你可以得罪皇帝,可以得罪宰相,可以得罪任何人,唯獨不要得罪陳氏。因為陳氏的人,從來不打冇有把握的仗,他們一旦出手,就一定是有十足的底牌。”

當時年輕的他問了一句:“陳氏有什麼底牌?”

他的老師沉默了很久,才回答他:“冇人知道,因為知道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耿南仲站在雪地裡,忽然覺得很冷,那種冷不是雪落在身上的冷,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馬車已經備好了,陳安坐在車前,身上裹著一件厚厚的羊皮襖子,凍得直哆嗦,看到陳紹走出來,他連忙跳下車迎了上去。

“大郎,事情辦完了?”

“還冇開始。”陳紹上了車,坐進車廂裡。車廂裡放著一個暖爐,溫度比外麵高了不少。他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陳安不敢多問,趕著馬車緩緩駛出了行在的營地,馬蹄踏在積雪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身後的燈火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