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幼獅幼虎,狹路相逢

朱元璋的詢問來的匆忙而又急促,在這月色之下,顯得十分平淡又充斥著心機。

他不相信陳修瑾隻是想要改革變法一個丞相的位置,他更多的猜測是陳修瑾準備好了一整套的官製,隻是現在冇有說出來而已。

這一點也不是朱元璋瞎猜的,而是從方才的各種方麵看出來的。

若隻是想到了一個丞相製度,怎麼會那麼的“豐富”?尤其是方才他所說到的那個“票擬”製度以及“七人分權”的概念,怎麼想都是有一整套完整構架在其中的。

朱元璋思索再三,最終還是冇有忍住詢問出了剛剛的話語。

陳修瑾卻隻是莞爾一笑:“陛下,臣的確是對其他的官製也有一些思考,隻是冇有那麼深入而已,等到時候了,自然會與您商議的。”

“畢竟.....這天下是您的天下,是大明的天下,不是嗎?”

這話有意思。

朱元璋微微眯著眼睛,心中思索著陳修瑾這話裡麵的意思,這看上去是一句示弱的話,但好像仔細想想並不是這樣.....

不過....此時的朱元璋也冇有過多的在意。

兩人便走在這皇宮之中,腳步慢慢的,輕輕的,帶著些許的平和。

.........

東宮

朱標看著麵前的陳安渡,臉上同樣帶著些許“溫和”的神色,至少在他所認為的“弟弟”的麵前,他一直都是這樣的表情,他覺著這樣的表情或許能夠更快的抓住麵前這個孩子的心。

陳安渡坐在朱標的對麵,看起來乖巧無比,像是已經被朱標籠絡住了一樣。

一問一答,顯得氣氛十分和諧。

可事實上兩個人都知道,他們心中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各自有各自的念頭,不過兩人至少現在的目的都是一樣的。

那就是“交好對方”。

用一句不算十分恰當的話說,叫做“郎有情,妾有意”,所以氣氛顯得十分融洽。

過了片刻,兩個人話語裡麵兜兜轉轉了大半個彎子,終於是繞到了此行來的目的上了。

朱標看向陳安渡,眼眸中的慈祥與溫和像似在看一個後輩一樣:“方才我聽母後所說,安渡此次入宮是為了向父皇闡述自己心中的變法改革?”

他笑著說道:“父皇此時正在與陳相談論大事,不如安渡先與我說一說?”

朱標在陳安渡的麵前冇有自稱本宮,反而是自稱為“我”,顯得他和陳安渡的地位好似差不多一樣,這樣可以迅速的拉攏一個人,至少讓那個人認為他們是“一起”的。

這是朱標慣用的手段了。

陳安渡緩緩的吸了口氣,心中打起了精神,知道今日的事情終於是到了關鍵的時候了。

當即便提著一口氣說道:“回稟殿下,臣心中所思所想,不過是“官製”二字而已。”

他輕聲道:“首當其衝的便是“丞相”製度。”

陳安渡冷聲道:“從此次南北榜案的事情中便可以看出來,相權實在是太高了,甚至到了某種可以一手遮天,甚至隱瞞皇帝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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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件好事。”

“雖然在表麵上看來,這一次的南北榜案隻是有一部分人在其中上下起手——也就是那些江南士大夫自己的事情,可實際上,臣不相信李善長、胡惟庸等人不知道。”

“或者說,與其說他們不可能不知道,不如說這件事情本身便是他們一手謀劃的。”

“他們的目的也就是為了試探皇權。”

“可也正是這一次的試探,暴露了他們的勃勃野心。”

提及丞相的相關事宜,朱標才提起了精神,眼眸中帶著些許頗有興致的趣味,這一刻他才冇有覺著麵前的人是來混日子的。

當即便開口問道:“那安渡你的想法是?難道與父皇一樣,是廢黜丞相?收攏皇權?”

這是一個試探,因為朱標並不認可朱元璋的決定。

陳安渡隻是與朱標對視一眼,而後朗聲笑道:“殿下何必試探我呢?殿下其實也不支持陛下廢黜丞相的這件事情吧?”

朱標一挑眉,眼眸中和臉頰上的那些許溫和緩緩的瀟灑,變得十分嚴肅,他眯著眼睛,像極了他的父親,在這一點上,朱標和朱元璋幾乎是一模一樣。

但凡遇到需要慎重的事情,便會露出這樣子一副神色。

他們兩個都認為,能夠被他們板著臉就唬住的人,成不了大器。

他低聲道:“哦?”

“為什麼安渡會這麼想?”

“這是你的想法,還是官渡公的想法?”

朱標已經冇有再稱呼陳修瑾為陳相這種較為溫和的稱呼,而是叫他“官渡公”這種更加中性的稱呼了。

而此時的陳安渡並冇有被朱標嚇到,反而是看著他說道:“這是我的想法,也是祖父的想法。”

他輕笑一聲,與朱標那一雙冷凝的漆黑色眼眸對視,不僅冇有被他嚇到,反而是不怎麼落下風,像是一頭幼虎與一頭幼獅。

“殿下,像是陛下那種精力十分充沛的人,這世上是少見的。”

“至少我知道的,也就是陛下以及我的祖父而已——這世上比那些精力十分充沛的人更多的,是殿下與我這種尋常人,精力不能夠說是充沛,也不能夠說是不夠用,隻能說是勉強夠用。”

“當然——最多的是那些天生精力就不怎麼充沛的人。”

“說一個很簡單的例子吧,以睡覺為例。”

陳安渡的心中帶著些許感慨:“人生來便是要休息、睡覺的,以道家的說法,休息能夠令魂魄安息,令三魂靜養,這也是為什麼他們所崇拜“打坐”的緣故。”

“所謂打算,所謂神遊天地,不過是閉目養神,令精神得到片刻的寧靜與安歇。”

說到這裡,他看著朱標,似乎問出了一個與目前所談論的話題不相乾的語句:“不知道殿下一日需要休息多長時間?”

朱標看著陳安渡,聽著他所問出的問題,明白陳安渡的想法,當即輕笑一聲:“我一日差不多要休息四個時辰左右,甚至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