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朋黨之爭,論調天下
“我不想搞朋黨之事。”
陳安渡說出這句話之後,便將手中的茶盞放在了桌案之上。
他是真的不想。
因為他太清楚朋黨這種東西究竟有多麼可怕,尤其是在如今的大明朝廷之中,皇帝朱元璋對於臣子結黨的忌憚幾乎已經到了深入骨髓的程度。
如今大明雖然已經立國,但天下並冇有真正安穩下來,北方還有北元殘餘勢力,地方上也還有當年紅巾軍留下來的各種勢力。
而朝堂之中,開國功臣、淮西勳貴、江南士族以及那些從科舉之中走出來的新官員彼此之間的關係又極其複雜。
這種時候,若是陳氏再主動去經營朋黨,便等於是在告訴皇帝,陳氏不僅想要參與朝政,而且還準備在朝堂之上培養屬於自己的勢力。
這對於任何一個皇帝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更不要說對於此時的朱元璋了。
劉伯溫看著自己的這個弟子,倒是冇有立即反駁,而是沉吟了片刻之後說道:“你為什麼不願意?”
陳安渡說道:“因為朋黨終究是朋黨。”
“今日可以說是為了天下,為了朝廷,為了百姓,可到了明日呢?”
“今日他們能夠因為誌向相同而站在一起,明日便能夠因為利益相同而站在一起,再往後,便可能因為彼此之間的關係而互相包庇。”
“老師,我不相信人心能夠一直不變。”
劉伯溫聽到這裡,臉上反倒露出了一絲笑意:“你說得不錯,人心自然不會一直不變。”
“所以你真正害怕的,並不是朋黨,而是朋黨最終會變成另外一種東西。”
陳安渡冇有說話。
劉伯溫卻端起茶盞,慢慢說道:“其實自古以來,朝堂之上便不可能冇有朋黨。哪怕冇有所謂的朋黨,也會有同鄉、同年、師生、姻親,也會有人因為政見相同而彼此支持。”
“你若是認為隻要不結黨,朝堂便能夠永遠清清白白,那你便是把朝堂想得太簡單了。”
“真正需要防備的,從來不是臣子之間有冇有關係,而是他們為什麼有關係。”
陳安渡皺起眉頭。
劉伯溫繼續說道:“若是有十個人站在一起,是因為他們想要侵吞國庫,是因為他們想要把持朝政,是因為他們想讓自己的家族獲得更多的利益,甚至願意為了這些事情去欺騙皇帝、蒙蔽聖聽,那麼他們自然是朋黨,而且是天下最應該防備的朋黨。”
“可若是這十個人站在一起,是因為他們認為如今的賦稅太重,所以想要減輕百姓負擔,是因為他們認為邊軍糧餉不足,所以想要增加軍費,是因為他們認為朝廷如今的製度有問題,所以希望推動變法。”
“那麼他們彼此之間互相支持,又算什麼?”
陳安渡想了一會兒,說道:“從形式上看,依舊是結黨,可是從目的上看,卻未必。”
劉伯溫點頭:“這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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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天下而結黨,為朝廷而結黨,為黔首而結黨,這種事情嚴格來說同樣可以叫做結黨,可是天下人真正厭惡的,從來不是這種關係。”
“因為隻要目的冇有變,他們的關係便不會成為天下的禍患。”
“反倒是那些嘴上天天喊著不結黨,實際上卻暗中互相勾連,彼此輸送利益的人,才是真正危險的。”
陳安渡若有所思。
旁邊的朱棣從剛才開始便一直聽著兩個人說話,此時也忍不住問道:“那如果他們一開始真的是為了天下,後來變成了為了自己呢?”
劉伯溫看了朱棣一眼,笑道:“那便說明他們變了。”
朱棣皺眉:“變了就要殺了嗎?”
劉伯溫搖了搖頭說道:“自然不是,要去看他們變到了什麼程度。”
朱棣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陳安渡卻忽然笑了一聲:“老師,你說的這些道理都冇有問題。”
“可是我倒卻是想問老師一個問題。”
劉伯溫看向他。
陳安渡說道:“老師說了這麼多的結黨之事,那淮西派呢?”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整個院子都安靜了一瞬,朱棣也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劉伯溫看著陳安渡,似乎已經猜到了他接下來要問什麼。
陳安渡說道:“李善長、藍玉,還有如今朝廷之中那些出身淮西的人,他們彼此之間是同鄉,是舊部,是一起跟隨陛下打天下的功臣。”
“他們彼此提攜,彼此照應,在朝堂之上自然也會互相支持。”
“若按照老師剛才所說,他們若隻是因為共同打天下的經曆而互相親近,自然冇有問題。”
“可若是他們有一天開始為了淮西人的利益而站在一起呢?”
“甚至他們不管朝廷究竟需要什麼,隻想著讓淮西人得到更多的權力,讓淮西人的子弟進入朝廷,讓淮西的勳貴永遠擁有如今的地位。”
“那他們算不算朋黨?”
劉伯溫沉默了一下。
這個問題,實際上比剛才所有的問題都更加敏感,因為如今的大明朝廷,淮西派的力量實在太大了。
這些人並不是普通的文官,他們是跟著朱元璋一起從最艱難的時候走過來的。
他們見過朱元璋最落魄的時候,也見過朱元璋一步一步成為天下之主。
他們之間有戰場上的生死之交,也有同鄉之間天然的信任。
這種關係,不是簡單的利益便能夠解釋的。
所以劉伯溫最終說道:“淮西不是結黨。”
朱棣也在旁邊立即說道:“對,淮西不是結黨。”
陳安渡看了他一眼:“四皇子殿下為什麼這麼說?”
朱棣理所當然地說道:“因為他們是跟著父皇一起打天下的人。”
陳安渡笑了:“所以隻要跟著陛下打過天下,就不是朋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