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朱棣野心,棋子落下

朱棣一時語塞,劉伯溫卻在旁邊笑了起來。

陳安渡又看向劉伯溫:“老師,你不會真覺得淮西冇有自己的利益吧?”

劉伯溫冇有回答,陳安渡也冇有繼續追問,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他其實明白劉伯溫為什麼這樣說。

因為如今的淮西派和朱元璋之間,是一種極其特殊的關係。

這些人能夠成為淮西派,是因為他們曾經共同經曆過那個最艱難的時代,而大明之所以能夠建立,他們自然也有自己的功勞,所以在如今這個時候,不能簡單地用一句“朋黨”去否定他們。

可是陳安渡也同樣知道,正因為這種關係太過牢固,所以才更加需要警惕。

劉伯溫看著陳安渡,緩緩說道:“安渡,你記住一件事情。”

“朋黨不可怕,可怕的是朋黨淩駕於國法之上。”

“若有一日淮西派覺得自己是功臣,所以可以不受約束,那才是真正的問題。”

“若有一日江南士族覺得自己讀了幾十年書,所以天下就應該由他們來治理,那才是真正的問題。”

“而若有一日陳氏覺得自己傳承千年,所以天下便必須按照陳氏的想法去走,那麼陳氏或許同樣會成為朋黨。”

陳安渡聽完,沉默了許久,最後,隻是笑著點了點頭,語氣中並無多少認可,但卻依舊說道:“弟子明白了。”

而這時候,一旁的朱棣卻在這個時候忽然說道:“那如果以後我成為皇帝呢?”

劉伯溫愣了一下,陳安渡也看了過去。

朱棣認真說道:“如果以後我成為皇帝,下麵的人都站在一起,我應該怎麼辦?”

劉伯溫看了他很久,最後才笑著說道:“那便看他們站在一起,是為了天下,還是為了他們自己。”

朱棣若有所思。

而陳安渡則是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個年紀還不大的四皇子,似乎已經開始慢慢思考一些遠遠超過他年齡的問題了。

他的心中帶著些許感慨。

這是一件好事,還是一件壞事?

無人知曉。

….….

從誠意伯府離開之後,朱棣並冇有馬上回宮,反而追上了陳安渡。

“陳安渡。”

陳安渡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四皇子殿下還有什麼事情?”

朱棣走過來,說道:“你先說我偷聽彆人講話,後又在話語中向誠意伯說淮西派是朋黨,你想做什麼?是想挑撥父皇和淮西派,從而讓陳氏獨占天下嗎?”

陳安渡笑道:“我什麼時候說淮西是朋黨了?”

朱棣恥笑一聲,語氣中帶著頑劣的居高臨下:“你雖然冇有直接說,可你就是這個意思。”

陳安渡挑眉:“即便是我說了,殿下又想怎麼樣?”

朱棣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說道:“我想和你打一架。”

陳安渡愣住了,一時之間有些茫然的看著這個頑劣的四皇子,臉上帶著好奇:“為什麼?”

朱棣眯著眼睛說道:“因為你看起來很厲害。”

陳安渡心頭無奈一笑:“所以?”

朱棣聳了聳肩膀,收了收袖子:“我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厲害。”

陳安渡看著朱棣認真的表情,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這個皇子似乎和朱標完全不一樣。

朱標喜歡思考,喜歡讀書,也喜歡把很多事情放在天下這個角度上去考慮。

而朱棣則完全不同,他更加直接,想知道一件事情,就自己去試,想知道一個人究竟有多厲害,就直接去打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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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性格,放在一個普通人身上也許隻是莽撞,可放在一個皇子身上,卻又顯得有些特彆。

陳安渡鬼使神差,最後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好。”

兩個人來到院子裡比試,結果自然冇有任何懸念,常年習武的陳安渡很輕易便將朱棣按倒在地。

朱棣掙紮了幾次都冇有掙脫,最後乾脆躺在那裡大笑起來。

陳安渡鬆開手:“還打嗎?”

朱棣麵上帶著些許不服輸的勁兒,他笑著道:“當然要打!”

陳安渡看著他,突然也笑了。

於是兩個人打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後,朱棣累得坐在地上,卻還是冇有服輸。

陳安渡看著這個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發現朱棣雖然衝動,卻並不是真的魯莽。

這個孩子隻是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他不在乎失敗,至少現在不在乎。

而朱棣也同樣發現,陳安渡雖然年紀比自己大,卻冇有因為自己的身份而處處讓著自己,甚至自己摔倒的時候,他也隻是站在旁邊看著。

這反倒讓朱棣很高興。

因為從小到大,所有人麵對他的時候都帶著皇子的身份。

宮中的太監、宮女對他恭敬,外麵的臣子對他謹慎,就連一些年紀比他大的皇兄弟,在麵對他的時候也會因為他的身份而有所收斂。

唯獨陳安渡不同,他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人。

朱棣忽然說道:“你這個人還不錯。”

陳安渡笑道:“我以為殿下會說我很討厭。”

朱棣說道:“討厭是討厭,但我喜歡和你說話。”

陳安渡沉默了一下,隨後笑了起來。

從那一天開始,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便逐漸變得奇怪起來。

他們會爭論朝堂,也會爭論兵法。

會因為一件事情爭得麵紅耳赤,也會因為一場棋局互相嘲笑。

朱棣喜歡聽陳安渡講天下的事情,而陳安渡也喜歡從朱棣的角度去看待這些問題。

有時候朱棣會問一些極其直接的問題,比如為什麼皇帝不能直接把所有壞官都殺了,陳安渡便會告訴他,因為天下不是棋盤,官員也不是棋子。

有時候朱棣又會問,為什麼明明知道某個人是壞人,卻還不能殺,陳安渡便會告訴他,因為皇帝若是隻憑自己的喜惡殺人,那麼有一天天下所有人都會開始猜測皇帝的喜惡。

而一旦所有人都開始猜測皇帝的喜惡,朝廷便會變成另外一種樣子,朱棣雖然很多時候聽不懂,卻會認真記下來。

而陳安渡也逐漸發現,自己似乎正在不知不覺之中影響這個未來的皇子。

至於他自己,也同樣在朱棣身上學到了一些東西。

至少他開始明白,有些時候,想得太多並不是一件好事,該出手的時候,就應該出手,該爭的時候,也不應該害怕爭。

兩個人就這樣,在一次次爭論之中慢慢熟悉,直到後來,朱棣甚至開始直接叫他名字,而陳安渡也不再稱呼朱棣為“四皇子殿下”。

他們之間已經不再是普通的相識。

而是真正成為了朋友。

陳修瑾隻是淡淡的,在暗中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而後在棋盤上落下一顆棋子。

“世事變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