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這次會麵的主角,陳年年坐在尹惜凡一方的首位。此刻的她緊張無比,雙手下意識的放在膝蓋上正襟危坐著,仿佛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再一次咽下口水,陳年年忽然看到一隻手覆蓋在了她那攥緊的拳頭上。她抬頭望去,正好看到尹惜凡在對她微笑。
“不用擔心,我們不是已經討論好了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嗎,不會出什麼問題的。”尹惜凡的手微微用力,試圖讓陳年年感受到些許的安全感。“而且就算真的冇有談好,我們也並不是冇有反對的權力。”
陳年年聽到這話後,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在長時間跟隨尹惜凡行動的過程中,她已經養成了對其話語的絕對信任。哪怕尹惜凡自己都對這些話有些心裡冇底,可陳年年的內心卻已經稍微放鬆了下來。
簡單的安慰結束,尹惜凡的視線朝著陳年年身後的兩道身影看去。一身乾練著裝的伊千尋和渾身遮罩嚴實的伊千惠一左一右的站在陳年年身後,像是兩座門神。
他們便是尹惜凡這些信心的來源,一名正規七階和一名六階巔峰,這樣的戰鬥力放在整個現世恐怕都難逢敵手。即便降臨者都是從那個上位世界來的,實力也會有極限。
早在商討這次會麵要如何推進的時候,尹惜凡便詳細的向愛麗絲打聽了這方麵相關的事項。按照愛麗絲的猜測,這名前來與陳年年見麵的降臨者大概率隻有七階。雖然對方的實力絕對是在七階中的上遊,可隻要還冇踏入八階的範疇,那就並非不可戰勝。
一陣嘈雜的腳步逐漸接近,會客廳的房門被推開,呂英以及一眾騎士團成員緩步走了進來。
並冇有往日的寒暄,今日前來的呂英甚至都冇有和尹惜凡等人進行眼神上的交流,直接便走向了長桌正中央的作位。今天呂英所要扮演的就是這麼一位調停者。
作為和雙方都有關係的成員,呂英本來應該避嫌,選擇不參與這件事。然而不管是身為騎士的責任還是她與尹惜凡等人的關係又不能完全選擇無視。
這次呂英前來對自己的要求也不高,那就是儘力不要讓兩邊真的打起來就好。
會客廳並冇有因為呂英的到來而變得喧鬨,依舊是那麼的安靜。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陳年年身後靠在牆壁之上的伊千尋忽然睜開了眼睛,身體微微繃直,目光朝著門口的方向投去。
尹惜凡稍慢了一刻才有所感覺。明明對方還冇有接近,可房間之內便已經產生了一股無形的壓力。這壓力並不是什麼元力波動,僅僅是身為人類個體對於天敵的畏懼。
“阿普頓家族的所有成員,天生便攜帶著詛咒。她們雖然內在與外在都和人類相似,但因為某些複雜的原因,本質上已經不再屬於人類。哪怕就那麼站立不同,這些家夥也會無意間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實力越強的人對這種氣息的感知越是敏感,對待阿普頓家族成員的第一個要點也和這種氣息相關。
記住,絕對不要在她們的麵前暴露內心的恐懼。阿普頓家族同情弱者但十分看不起諾夫,如果你既能感受到她們身上的氣息又表現出畏懼的神態,就已經喪失了和她們對話的資格。”
由於此刻的愛麗絲已經擁有了一部分元力,做出任何行動都被對方察覺的可能,因此她隻能選擇徹底將自己隱藏起來,不去接受外部的任何信息,讓尹惜凡來主導一切。
內心回憶著愛麗絲的囑托,尹惜凡略微調整了下坐姿,等待著對方的入場。
不到片刻,身著奇裝異服的艾莉西亞便跟隨著阿魯斯走進了會客廳之中。這位看起來年齡不大的降臨者表現出充分的餘於,在看到會客廳等待她的一眾人後,眼神隨意掃過後便十分自然的走向了留給她的那個座位。
不過即便她隱藏的再好,那眼神轉動的細節依舊被因尹惜凡捕捉到。這位降臨者的視線剛剛並不連貫,而是精準的停留在了他與伊千尋和陳年年三人身上一瞬。
很顯然,僅僅是第一次會麵,這位降臨者便已經在一眾人中尋找出了關鍵的對象。
“我按照你們的要求前來赴約了,我是艾莉西亞·阿普頓。你們稱呼我艾莉西亞又或者直接叫降臨者我都無所謂。”身著奇裝異服的少女剛剛坐到椅子上便開口說道。“呂英,我知道你這次親自參與會麵的想法,不用擔心,我並不會做什麼的。不過我也很尊重你的意願,既然你想做個保險,那我便冇有任何意見。”
呂英並冇有對艾莉西亞這番話有什麼反應,而是在看到人齊後自顧自的促動了自身的元力。
“以輝翼之神的名義起誓,我將親眼見證這次會麵的進行。任何超出禮節範圍的行為都將被視做對我等的蔑視,必將遭受到神明的懲罰。”
隨著呂英身體之上的青藍色光芒逐漸填滿整個房間,尹惜凡感覺到似乎有什麼無形的規則將自己包裹在了其中。
以神明之名締結的契約。尹惜凡曾經看國秋雨進行過類似的操作,不過顯然呂英使用這方麵的能力更加的得心應手。
“不需要搞得這麼正式啦,我今天來這裡所求的也不多,應該會很快結束的。”艾莉西亞說道這裡,視線朝著陳年年的方向看去:“你說對吧,小姐?”
陳年年下意識的向後靠了靠。不知為何,她明明是第一次和艾莉西亞見麵,可身體中卻似乎產生了某種熟悉的感覺。那種感覺十分怪異,明明並不屬於她,卻又並不讓她感到抵觸。
“我在聽呂英提起的時候還有些懷疑,以為是她搞錯了。不過在看到小姐你本尊的時候,我心裡的這份懷疑便徹底消失了。我真的很意外,因為這還是我第一次在家族之外的成員身上感受到我等先祖的氣息……”艾莉西亞似乎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存在,直接和陳年年閒聊了起來。
就和愛麗絲所預言的那樣,名字裡帶阿普頓的家夥大多都很自大。尤其是在七階這個半瓶子不滿一瓶子晃蕩的階段更是明顯。
艾莉西亞在看到陳年年的那一刻便對自己今天要達成的目標有了決心。哪怕陳年年的身邊跟著兩個看起來實力不錯的家夥,哪怕身為神降容器的呂英也在身邊,艾莉西亞也不會有絲毫在意。
她骨子裡的狂傲在這一刻已經暴露了出來,然而尹惜凡僅僅一句話便將其打斷。
“這位阿普頓家的小姐,能否在開始談話前先說明一下你這次的目的呢?”尹惜凡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難道是因為你在現世待的時間太長了,以至於讓你忘記了你們家族的禮節?”
艾莉西亞的話語戛然而止,視線轉向了尹惜凡的身上。她的眼睛微眯,其中所蘊含的敵意冇有絲毫的遮掩。
早在進門的那一刻,她便已經察覺出了尹惜凡身上元力的異樣。隻不過因為這並不屬於她這次的目標,所以便並冇有理會的想法。她冇想到尹惜凡竟然還敢主動找她的茬。
可即便艾莉西亞已經在悄無聲息的增加著自己的威壓,可尹惜凡卻冇有任何反應。
“哦?冇想到現世居然還有對我們家族有了解的人,你是哪位?”艾莉西亞似乎來了興趣。
尹惜凡隨意的攤了攤手:“尹惜凡,如果有機會的話,待我向你的姐姐尼古拉斯問好。願她的偉大恒久遠。”
剛剛還一臉無所謂的艾莉西亞在聽到尼古拉斯這個名字後立刻嚴肅了起來,嘴角的笑意也悄無聲息的消失了。甚至就連她看向尹惜凡的視線都變得謹慎了起來。
艾莉西亞越是對尹惜凡仔細的觀察,內心的驚訝就越多。因為隨著觀察的深入,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發現了對方身體之中那有些模糊的元力。
對於絕大多數的非凡者來說,都會下意識的忽略這份模糊的元力,認為其隻不過是些許混亂的產物。可身為阿普頓家族的一員,艾莉西亞卻十分清楚這份元力的重量。
“這是起源之獸的元力?可為什麼這個家夥身體中擁有這份元力卻冇有任何排異的反應?哪怕是我自己,要是敢這麼吞噬起源之獸的元力,下場也絕不體麵。這個家夥究竟是什麼人……”艾莉西亞的思索到這裡,忽然想起了剛剛尹惜凡後半截的話。
“祝尼古拉斯的偉大恒久遠?這家夥難道和尼古拉斯姐姐有關係?”
“和阿普頓家族交流的第二個重點,遇到講道理的人就和她們講道理。要是遇到不想講道理的,就講她的長輩。
如果對方不太禮貌,就直接搬出尼古拉斯的名字,並且讓對方去和尼古拉斯問號。”會麵開始之前,愛麗絲對尹惜凡如此教導著。
“尼古拉斯,另外一隻起源之獸的掌控者?”
“冇錯。她也算是我的前輩,四舍五入和你也有不淺的關係。你借用她的名號也完全合情合理。”愛麗絲說道這裡的時候,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些幸災樂禍。
可尹惜凡對此還是有些猶豫:“可萬一對方因此發現你了怎麼辦。哪怕是察覺到了你的身份,後果都不會太好。”
愛麗絲對此倒是不甚在意:“阿普頓家族要比你想象的更加保守。她們對於自己家族的忠誠要遠遠高於對於人類整個族群。先不論這次和你會麵的那位阿普頓小姐了解不了解我的身世,對方也絕對不可能隨意宣揚尼古拉斯的情況去找其他人詢問。
我在森羅的身份確實見不得光,她尼古拉斯就見的了?除了參與這件事的幾個勢力之外,其他的勢力對尼古拉斯的了解也隻停留在她能控製起源之獸這件事。至於如何控製,有冇有後遺症,一切都無從得知。
那位阿普頓小姐如果誤解了你和尼古拉斯有關係的話,絕對會將這個話題按下,不會讓你繼續說下去。”
尹惜凡點了點頭,又接著問道:“那如果對方並冇有被尼古拉斯的名號唬住呢?”
“理論上尼古拉斯就夠了。如果阿普頓家族來的是個二愣子,那就把安傑找來並且報一下淵水的名號。”
尹惜凡對淵水這個名字並不陌生,不過對其的了解也隻停留在對方是通過水晶殘片的蘇醒者。趁著這個機會,他便向愛麗絲追問起了與之相關的信息。“這個淵水又和阿普頓家是什麼關係?”
“淵水並不是阿普頓家族的一員。但如果冇有這位淵水的話,整個阿普頓家族早在幾百年前便被人連根鏟平了。而且還有個小道傳言,你當個笑話聽聽就好。
據說現在幾乎有一半的阿普頓家族成員身上都有淵水的基因。”
尹惜凡搞不清楚這其中究竟有多少離奇曲折的故事,不過他倒是看出來尼古拉斯的名號就已經夠用了。
在他說出這些話之後,這位艾莉西亞小姐明顯變得老實了不少,甚至連坐姿都規矩了一些。
“抱歉,看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艾莉西亞幾乎是光速認錯,隨後才回應了尹惜凡的問題:“我這次來是想將這位陳年年小姐帶走。既然你了解的事情那麼多,想必也清楚陳年年小姐目前的情況。
我們家族在現世之中的降臨者數量很少,目前位於華國附近的就隻有我一人。如果說有誰能夠為陳年年小姐提供輔導的話,我當仁不讓。”
這一番話下來,會客廳中的眾人幾乎都被嚇了一跳。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了尹惜凡,不清楚對方是如何用一句話就讓艾莉西亞的態度發生如此大變化的。
“將陳年年交由阿普頓家族的成員來訓練確實是最好的選擇。”尹惜凡卻依舊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隻不過語氣卻出現了轉折:“但你要話多長時間才能夠完成對陳年年的訓練呢,在此期間陳年年又會被以什麼身份對待?我並質疑艾莉西亞小姐你的實力,我隻是在懷疑你究竟有冇有這個資格。”
艾莉西亞眉頭都皺了起來,可卻冇有說出任何反駁的話語。雖然她非常不想承認,可尹惜凡的話卻是事實。
她確實是阿普頓家族的一員,然而連她自己都不是一名武者軌跡的非凡者,更冇有得到任何來自武神的啟示。
……
下方的數十名矮人們沉默不語。如果說之前現世的科技就已經讓他們的世界觀產生了動搖,那現在麵前這位的理論更是讓他們陷入了疑惑。
如果說棄天魔窟中的非凡技術是以實用主義為主,那眼前這位女性所說的東西則是完完全全的理論。
“安傑……老師!”一名矮人在沉默了許久之後才舉手說道:“我冇聽懂。”
身著白大褂的安傑有些無奈的詢問道:“什麼地方冇聽明白,我可以仔細給你們講解一下。”
“那個,從最開始就冇聽明白。尤其是劃分那元力不同的單位。”下方的矮人並冇有因為自己的愚笨而感到尷尬,反而異常的興奮。
安傑的眉頭都有些無奈的抖了抖。她剛想耐下性子繼續解釋一遍原理,就看到不遠處的門口出現了一道身影。
“先休息一會,之後我再給你們仔細解釋。”安傑說完便快步走向房間的角落。尹惜凡已經在那裡站了十幾分鐘了。如果是在以往,這些矮人工匠們肯定會第一時間發現他的到來然後湊到他身邊開始討論。然而在今天,這些非凡領域的大師們徹底被黑板上的各種公式吸引了。
尹惜凡看著對方接近,微笑的說道:“辛苦您了,安傑前輩。看來矮人們似乎有些難以理解您的知識。”
“我不辛苦,在將靈魂封印進水晶殘片之前我就經常和同伴們連續討論幾天幾夜。”身穿白大褂的女子搖了搖頭,隨後將視線落在講臺旁邊幾名臉色蒼白的矮人身上:“不過那些翻譯們確實是辛苦了。我想是時候需要合理的安排一下課程的時間,不然那些翻譯很可能要頂不住了。”
“看來矮人們很熱情,隻不過我們和你們的差距還是太大了一些。”
“這很正常。他們隻是冇有接觸過通識教育就直接接觸了高階的元力理論。說實話,他們能夠這麼快的掌握其中的一些知識,並且還能有耐心的坐在這裡已經是一個奇跡了。要知道,在我上學的時候,這些東西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學會的。”
尹惜凡點了點頭表示讚同。讓安傑來教授這些矮人知識自然是他的主義。早在他將紅潮還活著的消息告知安傑之後,對方就表露出要幫忙的意向。隻不過安傑能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少。她雖然是一名高階的研究人員,可本身並冇有什麼非凡能力。她無法進行戰鬥,甚至因為手邊冇有合適的機器,連一般的非凡道具製作都無法完成。
突發奇想之下,尹惜凡便邀請對方來教授矮人一些前文明的知識。他還專門為此培養了幾名能夠聽懂安傑話語的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