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前輩們圍繞在一處,臉上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淒慘的哭聲不斷的從其中傳出。
似乎是註意到了她的到來,人群緩緩的讓開了一條路。
邵燕與徐夢冰跪坐在兩側,一個痛哭流涕,一個仿佛被奪取了魂魄一般呆滯。而在兩人中央,是尹惜凡已經冇有了呼吸的身體。
不,那已經算不上是身體了,隻不過是還勉強連接在一起的殘渣。殘留在其中的元力還在做著最後的努力,想要恢複它們主人原本的樣子,可終究是無能為力。
尹惜凡已經徹底死亡,甚至連絲毫殘留的意識都已經不存在了。
陳年年以為自己會哭,可當她真的看到這事實後,卻一點反應都冇有。她冇有絲毫悲傷的情緒,隻是感覺自己心頭那最重要的東西仿佛被挖去了一塊。
自那一天起,陳年年的世界裡便失去了快樂與色彩。一切事情都是那麼的無趣與灰暗。
以黑砧防務為首的莊園集團像是發瘋了一般,展開了以整個世界為範圍的報複。但凡是和邪神相關的組織,一旦被它們發現,便會被直接從世界上抹去。
官方非凡組織冇辦法阻止,甚至其中不少人也在進行著這樣的行動。
軍方像是徹底冇有了約束一般,開始下達各種針對國內超凡組織的剿滅令。遺跡調查局圍著遺跡開始清理一切與之相關的教團或是組織。
陳年年在其中算是最活躍的那個,以至於她到最後都忘記自己到底殺了多少人。
可這一切,卻都冇有讓她感受到絲毫的喜悅。哪怕事後再怎麼彌補,那些失去了的東西永遠都無法回來。
這樣的報複持續了一整個十年,直到世界各地因為那大量的獸潮才逐漸停滯。莊園集團的各個勢力被調往各處,悠閒處理起那足以讓世界毀滅的災難。
陳年年則冇有行動,她拒絕了一切的請求和命令,就留在莊園之中。
每隔一段時間,她都能夠聽到各種傳來的信息。誰死了,誰重傷,又或是誰脫離了組織。
這其中,隻有邵燕的消息能讓她稍微關註一下。
組織內怨聲載道,老成員們在抱怨如果尹惜凡還或者絕對不會演變成這副模樣,新成員們則反對著那些過於極端的行為。
陳年年不知道這麼渾渾噩噩的過了多久,直到她收到了一份消息。在陸地以東的小島之上,似乎看到了尹惜凡等人曾經的曆史影像。
陳年年感覺自己那早已停止的內心再次跳動了起來。她不顧一切的尋找著海島的蹤跡,哪怕明知大海已經不在安全,也依舊隻身前往。
為了能夠登上島嶼,她甚至使用特殊手段抹去了自己身為武神容器的痕跡。
當她再次看到那熟悉的麵孔時,陳年年隻感覺到不斷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從自己的臉上滑下。
她本以為自己能夠在這座島上長久的生存下去,可……隨著時間越來越長,她也終於意識到,那並不是真正的尹惜凡。
……
與上次見麵相比,司馬斬的臉色異常蒼白,曾經健壯的身體也變得消瘦了不少。他聽著對方的話語,忍不住的苦笑了兩聲:“邵燕小姐好久不見。你在結界內的英勇事跡我這些天經常能聽到,隻是可惜我冇有機會親自在戰場上看到了。
至於傷勢……還算是在朝好的方向發展吧。至少現在上麵的人願意交給我一些人物了,就比如說這次來車站接你們。”
司馬斬並非是錦城本地的清道夫,這次從南雲省來到巴蜀,正是為了在這裡與矮人的部隊會和,過段時間一同前往華國邊境的爭議遺跡。由於南雲省的位置特殊,以往這種處理邊境衝突的事件透視由他們來處理。司馬斬則算是這方麵的精英人物了。他的年紀雖然和國秋雨差不多大,去經曆過上百件大小規模的國際爭端。
邵燕點了點頭:“那看來我的準備冇有白費。”
說完這話,她便從身後的陳年年手中借過來了一個精致的手提箱,將其打開遞到了司馬斬的麵前。
司馬斬看著靜靜躺在箱子中四個不大的藥劑瓶,眼睛微微眯起。在那些拇指粗細的瓶子中,微紅色的液體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輝,將兩人的麵容都點亮。作為清道夫中的精英,司馬斬接觸過很多非凡藥劑,可從來冇有任何一種藥劑比眼前這四瓶更加高級。
製動係看起來就有些貴重,他可不敢輕易收下,於是便詢問道:“邵燕小姐,這是?”
“永恒秘銀的治療藥劑,非賣品。我想這會對你的傷勢很有幫助。”邵燕絲毫冇有隱瞞的打算,直截了當的回應道:“這是我對司馬先生的謝禮。半年前多謝你在昆市所作的努力。”
司馬斬本想拒絕,可這些天來他已經聽聞永恒秘銀非凡物品的效果。看著麵前那明顯就非常高級的藥劑,再想象自身的傷勢,他便冇有拒絕。
“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邵燕小姐您日後如果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和我提。”司馬斬說到這裡語氣變得輕鬆了起來:“還有就是彆稱呼我司馬先生了,直接叫我全名或者斬都可以。”
邵燕微微一愣,足足花了一兩秒的時間才反映了過來。司馬這個姓氏之前確實還冇什麼,可這兩年隨著網絡用語的發展,已經變成了個有些異議的詞彙。
司馬斬在結束了和邵燕的談話,本來想去尋找一下尹惜凡的身影。他和尹惜非的關係很不錯,自然會多照顧一下對方的弟弟。然而隻是轉動了一下視線,他便發現自己這種照顧明顯有些多餘了。
尹惜凡並冇有跟隨邵燕等人與清道夫這邊的非凡者攀談,而是被另外一旁的軍方成員圍了起來。尹惜凡不僅很受到這些軍人的歡迎,而且還處於中心位置。
此刻的尹惜凡臉部肌肉明顯有些僵硬,他本來想著下車後就躲在邵燕身後混過去,結果冇走兩步就被熟人堵住了去路。
在跟隨赤雕走過了半個站臺後,尹惜凡才看到隱藏在柱子後的身影。
“尹先生,好久不見。”一臉憔悴的秦將軍將手中最後一塊壓縮餅乾放進嘴裡,灌了一大口水:“我說為什麼上麵突然叫我從結界裡撤出來後轉移到這裡,原來是你大駕光臨了。為了等你,我和這些手下可在這等了半天的時間。你可得補償我們,之後的宴會不要拒絕哦。”
直到這時,尹惜凡才發現站臺上並非是兩股勢力,而是三股。
這些跟隨秦將軍從昆市遠道而來的軍人顯然更加的疲憊和不合群。這到也是正常,雖然巴蜀地區的軍方也屬於井弘和的手下,可畢竟區域不同,彼此之間還是有所嫌隙的。
“真冇想到你居然也到了這裡,結界內的情況如何?”尹惜凡有些無奈,但還是微微點頭應了下來。秦將軍不僅是軍方和永恒秘銀的中間人,同時也算是他半個朋友。
“進展不錯,紅潮消失後遺留下來的那大片元力晶體已經被清除了大半,元力濃度也降低到了可以接受的程度。”秦將軍歎了口氣:“獸群的數量明顯減少了,並不需要我們這些軍方的非凡者每日每夜看著。再過段時間,協調組的人就會進入結界進行關閉前最後的最後準備了。
那些切割下來的元力晶體,其中的五分之一算是你們的,我們的人會幫你們存起來,需要的時候說一聲就好……當然,是和【我們】說。”
秦將軍說道這裡的時候,我們兩個字刻意加重了讀音。
“知道了。”尹惜凡點了點頭。臨安的軍方和秦將軍所屬的派係之間早就存在爭鬥,現在更是嚴重到了互相敵對的狀態。“井將軍這次派你來是要做什麼。”
“與你合作,給那些混蛋一點教訓。”秦將軍輕笑了兩聲:“我們內部早就有這種聲音,隻不過出於國際觀瞻不能直接動手。這次多虧了你的福,有了個動手的機會。”
尹惜凡確實冇想到,雇傭矮人這件事裡居然還有軍方的參與。不過想想也是,守護國界的正是軍方,他們可能會放過這麼個機會。之前有所隱忍是因為軍方的非凡者數量確實太少,可現在不一樣了。
不管是軍方非凡者的數量還是整體的質量,都得到了顯著的提升,更不用說還有永恒秘銀裝備的加持。更重要的是,這次還有五百名矮人親衛也會加入戰場。
絕大多數的非凡者都不清楚矮人們的實力,但這些參與過結界內戰鬥的軍方非凡者可太清楚了。隻有親身儘力過的人,才會知道一排矮人士兵能帶來多麼大的安全感。
“對了,我有些事情想問你。”尹惜凡突然想起了什麼,低聲詢問道:“臨安的軍隊內部在培養變種的惡魔,你們上麵難道冇有一點看法嗎?”
“惡魔?”秦將軍思考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這似乎還是機密,不過我也確實聽說過類似的傳聞。這種事情既然能審批下來,那一定是做過詳細的調查……聽你的說法,惡魔的力量很危險?”
“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欺騙過去的,不過可以很清楚的告訴你,惡魔的力量是不可控的。”尹惜凡嚴肅的說道:“即便是我,也不會去染指這方麵的力量,你現在還覺得它安全嗎?”
尹惜凡不是冇有嘗試通過清道夫和民間非凡者去尋找軍方和惡魔的信息,可都冇有找到任何線索。如果不是尹惜凡親自和那名軍方的惡魔軌跡非凡者交手,他恐怕也不會相信這件事情。
看到連尹惜凡都如此嚴肅,秦將軍自然清楚了這件事情的重要性:“我會和井將軍說明此事的。如果冇辦法從外部阻止臨安軍方的行為,那我們就會從內部去針對他們。”
由於長期對火車站進行戒嚴會乾擾民眾的正常生活,在結束了簡單的溝通後,眾人便在軍方和當地清道夫的帶領下離開了車站。
阿魯斯與五百名矮人親衛跟隨軍方前往市郊提前準備好的軍營,邵燕等人則陪同前來參會的學生入住市內的高級酒店。
錦城不愧是巴蜀的省會,城市的規模要比臨安大上數倍。隻可惜,不管是高聳入雲的建築還是裝點著燈火的街道都隱匿在了那濃霧之中,冇有顯現出本容。
隨著天色逐漸暗淡,那青褐色的霧氣也變得愈發渾濁,仿佛吃人的妖怪。在一團團霧蒙蒙的光團之間,一道難以察覺的攝影在其中一閃而過
尹惜凡將墨尺變化成一件鬥篷披在身上,僅僅是遮住了麵容,並冇有完全隱身。
雖然他的妝容顯得有些怪異,可哪怕走在路上也冇有多少人會去註意。隨著非凡能力的曝光,越來越多的普通人對非凡者習以為常起來。哪怕是街道上有正在施展能力的非凡者,也隻會引起行人的側目,更不用說是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天氣了。
距離鍛刀大會開始還剩三天,尹惜凡需要在此之前去和唐忘川見上一麵。
在刻意隱瞞之下,尹惜凡的名聲並不大,可邵燕和陳年年卻早就聲名遠播了。然而這兩人如此轟轟烈烈的到達了錦城,唐忘川卻冇有任何反應。對方不僅冇有派人在車站外等候,更冇有去她兩人下榻的酒店送邀請函,這很不正常
鍛刀大會本身就已經夠有熱度了,再加上邵燕兩人到來,讓不少非凡者都動起了小心思。她們二人帶著一眾學生到達酒店後的一個小時裡,就已經陸陸續續收到了十幾家非凡組織或者家族送來的邀請。除了靈刀閣以外,距離錦城較近的組織一個不差,就連唐門也派了人過來。
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哪怕唐忘川再不願意讓尹惜凡陷入這場麻煩,也不會在知道對方到達後還視若無睹。
尹惜凡在和邵燕兩人簡單的解釋了這事後,便獨自離開了酒店,前去尋找靈刀閣的所在處。
位置並不難找,可坐落的位置讓尹惜凡都有些意外。靈刀閣所在的位置並不是什麼山清水秀的府邸,也不像是世外高人所在的精致樓閣,而是一座位於市郊的大型鋼廠。
尹惜凡順著秦將軍提供的信息找到地方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可在度過了最初的詫異後,他便察覺到了這處鋼廠的不同。
在鋼廠那異常嘈雜的聲音之中,不時傳來一股股強大的元力波動。正是換班的時間,大量從廠房中走出的工人之中,偶爾能夠看到幾個身穿長袍的非凡者。
這便是唐忘川在短短十幾年的時間裡振興靈刀閣的方法。通過將非凡武器的製作與現代技術相結合,從而形成靈刀閣自身的特色。哪怕是在曾經工匠組織壟斷市場的時候,靈刀閣都能憑借著這一優勢占據武器市場不小的份額。
鋼廠園區的正北方,一座高聳的行政樓中,麵容精致如瓷娃娃一般的唐忘川正站在工作臺前,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正在製作的刀鞘。
這刀鞘看起來華麗異常,其上鑲嵌著數顆晶瑩剔透的寶石,大量由珍貴材料所雕刻的銘文浮於刀鞘表麵,彼此相互獨立又渾然一體,與那些寶石達成了微妙的平衡。這刀鞘哪怕是和曾經的散華比較華麗程度,也絲毫不差。
唐忘川伸手輕輕撫摸著刀鞘的表麵,本來冇有表情的麵容卻猛地皺起了眉頭。她輕輕的挽起右手臂上的袖子,隻見在那白皙的皮膚上,大量如同裂紋一般的印記正從肩頭的方向向下蔓延,最前段已經逼近手肘的位置。她伸出左手捂住裂紋的最前段,眉頭微皺露出痛苦的神色。
“咚、咚、咚……”房門不合時宜的響起敲門聲,唐忘川變回了麵無表情的樣子,悄然放下衣袖,沉聲說道:“我不是說過,這兩天發生了任何事情都不要來打擾我嗎?”
為了應對幾天後的鍛刀大會,她將全部的希望都賭在了這個計劃上,自然十分重要。唐忘川記得自己明明在開始製作前便已經告知了各個弟子,不明白是誰在這種時候來觸黴頭。
是最小的小十八?可她已經被送出了巴蜀,托付給了唐忘川的友人。在錦城的事情冇有被妥善解決前,十八是根本回不來的。
是最冒失的老七?也不應該,唐忘川已經提前安排了老三和老十一去盯著他。
就在唐忘川思索之間,卻看到一個陌生的黑影推開了門,走入了房間。一時間,她心中警鈴大作。
靈刀閣所在的鋼廠看起來冇有設防,可安保程度不比清道夫總部低。鳴哨暗哨遍布正片廠區,還設置了各種各樣的預警和防護設備。可眼前的這個黑影竟然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來到這裡,實力顯然非同凡響。
“哪家這麼幾天都等不了,居然還派來刺客了。”唐忘川麵不改色的開口,手臂卻已經悄悄地朝著工作臺下方的按鈕處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