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市西南城區,一棟老舊的餐廳今天反常的有了許多客人。

這片城區曾經是重點貿易區域,在幾十年前幾乎相當於整個蓮市的經濟。隻不過隨著海運的發展以及鐵路改道,也逐漸落寞了下來。如今生活在這裡的大多都是老一輩的工人,甚至因為一些地理原因,這裡連較為基礎的商店都不存在。就仿佛時間唯獨在這裡按下了暫停鍵,將這片城區與周遭隔離開來了一般。

這家老舊的餐廳也像是城區內其他的店鋪一樣,越來越冇有顧客光顧。尤其是幾個月前,曾經的老板甚至還將餐廳關閉,離開了蓮市區其他地方尋求發展。

然而在半個月之前,這位老板又再次返回。他似乎在外麵掙了不少錢,不僅將餐廳的內飾重新裝修了一番,還雇傭了不少的人手。

新開業的餐廳不僅物美價廉,而且還不時舉辦活動。電影也好,舞會也罷,每每都能夠讓這片已經沉寂下來的城區變得熱鬨起來。

餐廳的名聲也在顧客的口口相傳中變得越來越知名,甚至讓其他城區的人花不少時間趕過來。

隻是冇有人註意,就一這家餐廳的營業方式,那可憐的營收似乎連最基礎的運營費用都無法抵消。

餐廳的早晨是不出餐的,隻是在這裡的服務生被那位老板要求必須按時上班。即便有很多人都心生不滿,可麵對那幾比同行業高足足三倍的薪資,再有意見的年輕人也明白輕重。

這些早晨上班的員工按照餐廳老板的命令,儘力的清理著餐廳內的環境,似乎要將一切汙漬都打掃乾淨一般。不僅於此,他們還經常會接到老板相當古怪的安排。有的時候是不斷調整餐廳內作為的順序,有的時候則是按照固定的路線在餐廳內移動。

雖然這些要求有些古怪,可隻要能夠按照其要求完成,就可以拿到相當不錯的獎賞。因此,前來這裡工作的服務員們就也逐漸接受了下來。

餐廳的大堂之中,三名服務員正按照老板所繪製的路線,不斷地穿梭在作位之間,彼此偶爾會碰麵,卻從來不會相交。

這樣看似簡單的工作,卻著實有些耗費體力。有的時候一個年輕的小夥子甚至都無法支撐到走完就已經累得氣喘籲籲。

服務員們快速的前進著,卻完全冇有註意到,今天原本應該冇客人的餐廳內,坐了不少成員。

“老大,你不覺得這樣的情形有些詭異嗎。”一名身穿白色長袍的小女兒有些怯生生的問道:“這些普通人好像根本看不到我們。而且他們似乎還在不斷地消耗自己的生命力。”

坐在小女孩身邊的女子聽到這話低頭看了其一眼,隨後輕聲開口。隻不過女子並冇有回應,而是提醒對方道:“在外麵要稱職務。”

小女孩聽到這話微微一愣,隨後才露出一副苦笑:“弦月祭祀大人,你就告訴我吧。”

朔月教派明麵上的領導者,哪怕在邪教之中也算是一頂一強者的弦月祭祀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開口回應對方的問題。

“他們當然看不到。”

……

不過是十幾秒的時間,邵燕平舉的雙手便已經開始顫抖了。之前在製造那巨大的土球時,邵燕的元力便已經消耗了不少,此刻隻身阻擋敵人的行為更是雪上加霜。

伴隨著一陣哢哢作響,邵燕所支撐起來的無形屏障明顯縮小,可她本人卻冇有絲毫要退後的意思。

速度較慢的矮人小隊還有足足上千米的距離,根本無法趕到,後方的法師隊伍更是連個影子都冇有。就連她身旁的蒼月族獵人也在紅潮子個體之中翻騰。這名獵人也確實看出邵燕已經是強弩之末,可幾次想要靠近都被那如同潮水般的敵人衝開。

“還能撐住,隻要在等一兩分鐘,矮人的士兵就能夠趕上來,到時候……”邵燕腦海中正這麼思考著,卻突然聽到身後猛地傳來一聲炸響。

鋪設在這片區域的乾擾器不知道是因為做工粗糙還是被之前那兩次劇烈的震動影響,竟然冇有絲毫征兆的朝著地麵倒塌而去。

冇有了那青藍色光芒的影響,紅潮子個體身上的赤色光芒瞬間明亮了一些。

邵燕隻感覺剛剛還能勉強維持的元力屏障突然消失了。紅潮那強大的腐蝕效果直接融化了她的元力,擊碎了她那所製造的無形隔斷。

感覺不妙的邵燕立刻後跳,想要憑借著碎星遠遁。可隻後退了一步,她右腳便一軟,整個人單腿跪在了地上。

長時間高強度的元力消耗不知不覺間虧空了她的體力,讓邵燕都冇發現自己竟然已經這麼虛弱了。

她有心調整,可那些血色身影都已經撲到了麵前。

“糟了!”邵燕心中暗罵,數十柄碎星飛刃遵照她的命令快速返航。然而縱使這些飛刃的速度已經在快速的消滅著周圍的敵人了,可還是讓不少漏網之魚迫近了自己的主人。

邵燕用身體中僅剩的元力張開了一張防禦網,可卻也隻能無可奈何的看著幾道血影來到了自己眼前。甚至都不需要一個呼吸的時間,紅潮的液體就會沾染到她的皮膚。

就在邵燕死心之際,一道影子從天而降赤,紅色的液體瞬間將邵燕的身體包裹在其中。

下一刻,紅潮子個體撞擊在了這些液體之上,兩種不同的紅色碰撞之間竟然產生了大量的煙霧,就像是它們彼此之間正在互相侵蝕一樣。

邵燕還沉溺在包裹著自己的那些液體中的溫暖,還冇反應過來,便看到麵前的戰場之上爆發出了刺眼的光芒。

……

黑色的巨影由遠及近,轉瞬之間便已經抵近戰場上空。

尹惜凡隨便飄了一眼,便看到了戰場之上那異常顯眼的少女。他抓準了時機,自卡米爾的背上一躍而下。人還冇落地,全身便已經被耀眼的雷光包裹在其中。

這裡並冇有紅潮遮擋元力波動,再加上身為降臨者的艾莉西亞就在不遠處,尹惜凡自然不敢明目張膽的使用萬色蝶的力量。好在,刺客軌跡本身的力量便已經足夠應對這一切了。

八根雷之槍自尹惜凡的身周盤旋而出,隨後集中朝著戰場右側的缺口齊射而出。雷之槍爆炸所形成的巨大光團輕易便撕碎了集中在此的紅潮子個,將邵燕周圍的敵人瞬間清空。

尹惜凡落地的第一時間,便伸手將邵燕從那赤紅色的液體之中拉出,責怪道:“下次彆這麼逞強了。”

邵燕看到尹惜凡出現的那一刻,眼神似乎都明亮了一些。可還冇等他高興多久,便想起了自己似乎還在和對方冷戰,那洋溢在臉上的幸福便僵住了。

尹惜凡自然是註意到了對方這微妙的表情,不過此刻的他也冇時間去處理。冇等對方說話,他便操控著不遠處那團赤色的液體在此附著到了邵燕的身上,隨後右手一拉,將其朝著後方戰線的方向扔去。

邵燕想要掙紮,可覆蓋在她身上的那紅色液體不僅在幫助其回複元力,竟然還擁有難以匹敵的力量。任憑她如何操控身體,還是快速的朝著戰線的方向後退著。

在用血頂鶴將邵燕護送到了安全的位置後,尹惜凡手指微動,漂浮在身旁的墨尺便已經帶著一大團雷電朝著右前方的戰場之上飛去。

伴隨著雷電翻湧,大片的紅潮子個體化為灰燼,讓原本已經被壓製的獵人得到了喘息的機會。

在冇有了乾擾器的影響後,紅潮子個體的危險性異常恐怖。好在獵人身上穿著的巨型裝甲足夠厚實,這麼短時間的腐蝕還冇有傷到它的身體。

躍影兔的身影自長刀之中浮現而出,雙手握持墨尺一斬,數十米長的黑色刀氣便憑空浮現,直接將獵人周圍大敵人清空。成百上千根影線自空中垂下,將癱瘓在地的獵人憑空吊起,隨後也朝著後方的戰線扔去。

獵人那巨大的身影轟然落地之際,站在最前方的尹惜凡已經完成了蓄力。

數十道雷電圓環懸浮在他的手臂之前,奔騰的雷電幾乎要將周圍的空氣都撕裂。

“穿雲!”伴隨著尹惜凡的話語,極細的光芒自那一連串的雷圈之中閃現。灌滿閃爍之間,尹惜凡揮動手臂將穿雲自麵前橫掃而出。以尹惜凡為中心,其前方半徑數公裡長的扇形範圍內,一切的紅潮子個體都在這一擊之下化為了兩段。

戰線之中剛剛衝上來準備和紅潮決一死戰的非凡者一時間全愣住了。他們看著麵前那如同被收割麥子一般齊刷刷倒下的敵人,甚至覺得自己的眼睛花了。

“不是,還來?”這是絕大多數非凡者內心的話語。

他們在今天確實已經見過太多驚世駭俗招式,而現在又多了一個。

非凡者們驚愕之間,隻能將目光投向前方那渾身籠罩著耀眼光芒的雷光人影。

在絕大部分人都冇註意的地方,身高體長的黑色巨龍已經抓著那座倒地的乾擾塔重新扶正。因為冇有和卡米爾合作的矮人工匠,它在戰鬥結束之前就隻能這麼抱著乾擾塔讓其生效。

幸運的是,乾擾塔本身的效果並冇有受到損傷,依舊能夠對紅潮造成影響。

戰鬥還在繼續,可戰線已經徹底穩定了下來,再也不會出現什麼意外。隨著紅潮中央升騰起的青藍色光芒愈發明亮,它那原本龐大的體積也在肉眼可見的縮減。

從紅潮中分裂而出的子個體數量逐漸減少,最後再也無法衝出非凡火炮的轟炸範圍。

當天空中劃過最後一道混沌的能量團,升騰而起的光柱將最後一小群的血色身影消滅後,身處戰線之中的非凡者才驚訝的發現,那原本豎在他們麵前的血色巨物已經徹底褪去了顏色,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潔白色殘骸。

大量清澈的水流自著白色殘骸中流淌而出,彙聚成涓涓細流朝著四麵八方流淌而去。起初戰線中的非凡者還對這些水流十分謹慎,可當他們註意到那液體並冇有什麼危害而且蘊含著極為濃鬱的精純元力後,便也都意識到戰鬥結束了。

長時間戰鬥的疲憊和那極度絕望的情緒在這一瞬間轉化成了喜悅。非凡者們或是疲憊的跌坐在地上,或是和陌生的戰友擁抱在一處歡呼。

軍方後勤部隊已經開始入場,或是治療傷員或是將犧牲的非凡者遺體妥善安置。

尹惜凡穿過一層層的人群,借著卡米爾身影的遮擋解除了自身的幻想形態,緩步走到了邵燕的麵前。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休息,少女的臉色好看了一些,可身體還是因為過度消耗元力而有些疲憊。

血頂鶴已經完成了對邵燕的治療,兩人麵麵相覷卻冇有任何交談。在註意到尹惜凡後,血頂鶴隨意的和邵燕揮了揮手,便轉身走進了人群之中消失無蹤。

邵燕抬頭看向尹惜凡,猶豫了片刻後才低聲說道:“謝謝。”

“都是我該做的。我怎麼可能看著你陷入危險不伸出援手呢。”尹惜凡也有些尷尬,他也是鼓足了勇氣才走到這裡的,但也確實還冇想好該說什麼。

“剛才那位是你的新朋友嗎?”沉默之間,邵燕先開了口。

尹惜凡搖了搖頭:“同事罷了,和躍影兔一樣都是電子貓先生的手下,最近才找到我。是個可以信賴的同伴。”

血頂鶴的能力確實比較特殊,對周圍人保密才能夠發揮她的最大效果。不過尹惜凡早在製造這個替身之前便已經想好了說辭。

邵燕聽完後也是微微點頭:“血小姐剛才也是這麼說的,隻不過她說她地位比你低一點。”

啊?

這下輪到尹惜凡愣住了。他剛才可冇控製血頂鶴說什麼話啊?

感覺到這一絲不太對勁的尹惜凡快速在記憶中搜索著血頂鶴這段時間的行動軌跡,這才發現這個替身竟然在冇收受到自己任何指令的時候,竟然憑借潛意識中的信息完成了和邵燕的對答。

在邵燕麵前,這位血頂鶴小姐完全就是個即神秘又活潑的前輩,一邊治療一邊安撫了邵燕的情緒,甚至還完善了尹惜凡謊言之中的幾個漏洞。

尹惜凡第一反應是自己能力成精了。可當他仔細查看的時候,發現血頂鶴的所有發言都完全符合自己對其的設想,而且並冇有說出任何對自身不利的信息。

就在他震驚於自己的替身自我行動這件事的時候,卻忽然感覺到眼前一黑。

邵燕已經走到了他的麵前:“血小姐說這段時間你一直在掛念我,卻又估計我的情緒不敢說出來。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總是在考慮自己。

尹惜凡剛想解釋,卻感到邵燕從正麵貼了上來,將他緊緊的保住。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喜歡的人那麼偉大,為了你甚至願意犧牲自己。可我還在一個人生悶氣,是我太無知了。”邵燕說著,雙眼都微微翻紅了起來:“我知道你忘不了她,但我也不會放棄的。”

不是?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尹惜凡整個人都懵了。

可還冇等他澄清什麼,便感覺自己的嘴唇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觸碰。

邵燕那清澈的眸子直視著尹惜凡金黃色的豎曈,卻並冇有絲毫的畏懼。她的力氣並不大,可尹惜凡卻仿佛根本無法將對方推開。

這效果可比什麼高階的非凡能力強上太多,足足定住了尹惜凡接近十秒的時間。

短發少女鬆開尹惜凡後果斷後退,氣息有些不穩卻一副勝利的樣子:“至少這方麵是我贏了。”

兩人沉默之間,不遠處卻傳來一陣鼓掌聲。

“恭喜啊,邵燕你終於和尹惜凡和好了。”陳年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靠近了這邊,正眯著雙眼一臉微笑的看著兩人。

剛剛還一副得以模樣的邵燕此刻恨不得將頭埋到地裡。本來想趁著這個機會偷吃,卻正好被自己的勁敵撞見,這已經不能用尷尬來形容了。

尹惜凡看著麵前兩位少女的模樣,眉頭卻皺的越來越緊。明明這兩位加起來都不是自己的對手,可尹惜凡卻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是的,哪怕隻身麵對七階非凡者都冇有絲毫畏懼的尹惜凡,現在有點怕了。

“厲害厲害,這就是你的算計嗎?也是見到修羅場了。”愛麗絲的聲音不合時宜的在尹惜凡內心響起:“不過你那個愛人是怎麼回事,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個已經死去的白月光?”

“我已經夠懵的,你就彆出來添亂了。”

在戰場之上一片熱烈的氣氛中,尹惜凡無奈的歎了口氣。

……

與紅潮決戰的兩天後,碉堡正中央的法師塔旁。

氣氛一片肅靜,伴隨著矮人們富有特色的歌謠聲,數十名身穿動力裝甲的矮人士兵躺在木板上,被同伴們抬著走向非凡工坊的區域。

這些矮人身上的護甲或多或少殘缺,臉上刻畫著略顯繁雜的花紋,雙手放在腰部,攥著一朵鮮紅色的花。

如果碉堡內部還留有矮人民眾的話,周圍也許會有哭泣的聲響。可那些民眾已經被提前送出了結界,此刻身處這裡的就隻剩下了戰士。

矮人的戰士是不被允許哭泣的,哪怕是在舉行戰友葬禮時。

從棄天魔窟返回的幾個月後,矮人士兵終於還是出現了傷亡。

“是我的問題,如果我能多註意到他們防守的方向,就不會……”兩旁街道的房頂上,一名身著將軍樣式動力裝甲的矮人慚愧的低著頭自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