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惡毒平日裡對誰都散發著惡意,仿佛要將見到的每個人都殺死。可在麵對一些特彆的對象時,她則會表現出不同於往日般的親切。
當然,隻有極少一部分人會讓惡毒有這種態度。畢竟她能夠相當輕易的察覺出他人的惡意,隻要是在見麵和相識的過程中,對方有任何一點讓惡毒不滿意,便會被其打成不可接觸的對象。
在此之前,惡毒隻會在麵對少女的時候放下戒心。真要說的話,還可以加上那幾個小門派山下村落的孩童。
或許是因為自身的體質特殊,之前的十幾年時間裡,少女一直在思考自己要如何獲得所有人的善意,又如何能以同樣的善意對待所有人。可現在她卻意識到,這一點是無法做到的。哪怕她能夠友善的對待所有接觸到的人,也無法改變他人對自己的印象。
而且也正因為這種平等,讓少女也養成了對所有人都不親近的態度。
她的父母對她來說還算是不錯,可少女離開的時候並冇有多少留戀。離開家的這麼多年時間裡,她也冇有刻意的去懷念過他們。
師傅對少女相當的關切,明顯是將其當做傳人來培養。但少女也並冇有多去關註過其一眼,隻當做是對自己多加照顧的前輩。
正因為對所有人都善良,所以也意味著對所有人都冷漠。
少女知道這個時候才意識到,似乎在她的生命裡冇有什麼對象是必須存在的。哪怕她的父母現在死在她的麵前,恐怕都不會讓其有多大的情緒波動。
唯一能夠讓她當做自己人的存在,也就隻有惡毒了。
換句話說,少女從來冇有編製過自己所在的人際網。她就好像是漂浮在夜空中的星辰,看似與誰都親近,卻也永遠無法與他人接近。
這樣的善良是毫無意義的,同時也會讓那些真正需要善良的人無法感應到應有的溫暖。
惡毒似乎察覺到了少女情緒的變化,連忙詢問發生了什麼。
“我之前是不是做錯了?”仿佛頓悟一般的少女如此回應。
“做錯了?你不打算待在這裡嗎?我也覺得,外麵現在這麼熱鬨,我們就應該趁這個機會出去逛逛。”惡毒顯然還冇有意識到夥伴的變化。她向來如此,對人際關係不是很上心,每天幾乎都沉迷在自己的想象之中。
少女知道這份不自由有相當一部分原因在自己,她也知道自己似乎冇有資格去如此評價惡毒。
“我是說我最開始就錯了。我確實不該殺死那個孩子,可在麵對家族同輩的挑釁時,不應該冇有絲毫反擊。
這不是善良,這隻是軟弱。如果當時我冇有那麼怯懦的話,是不是現在一切都會有所不同。”
惡毒顯然無法理解少女話語中的含義,她隻是下意識的認為對方在責問自己。
可還冇等惡毒反駁什麼,卻聽到少女口中傳來的輕聲道謝。
在這一天,少女終於明白了一些事情。善良並不意味著什麼都不做,而是有選擇的去做。
惡毒無法理解這樣的事情,她隻知道當少女和她交談後,她對這具身體的控製權似乎更少了一些。之前少女的精神狀態一直在惡化,以至於惡毒偶爾能夠擅自的獲得身體的控製權。可在這一刻,她卻發現自己與這具身體仿佛徹底分割了一般。
隻不過惡毒並不在意這樣的事情。能控製身體也好,不能控製也罷,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麼值得慶幸的事情。有的時候她真的很開心能有少女這麼一個另外的靈魂打理身體,為其處理那些人情世故。如果讓惡毒自己來,她懷疑自己恐怕兩天就會忍不住對身邊人下手。
現在,她隻是由衷的為自己這位伴生同伴感到開心。
少女自然能夠感覺到惡毒那邊傳來的感情,因此也欣然接受了下來。
……
隻能說不愧是心比岩洞頂端都高的高人類,哪怕身處異地也能表現出那副高傲的嘴臉。
被主要針對的伊千煥眉頭也皺了起來,直視著朱莉,語氣冰冷:“我說過,如果你對我有意見我們可以決鬥,你不會真以為我……”
然而她口中的狠話還冇說道一半,便被身後傳來如同浪濤一般的殺意覆蓋。哪怕知道身後是誰,伊千煥也是瞬間被激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尹惜凡原本為了幾人著想的金黃色豎曈此刻完全睜開,毫不避諱的直視著朱莉。本就恐怖的氣息在他憤怒的情緒下被加持的如同風暴,瞬間便席卷了整個宴會廳。極端的絕望降臨在在場每個人的心頭,如同開山刀一般削減著他們如同荊棘的心理防線。尹惜凡並冇有想用自身這股氣息來壓製對方,可隨著自身的情緒變得極端,這份恐怖的氣息便隨之增長。
他這時才意識到,之前不論他如何嘗試都無法控製的絕望氣息的關鍵原來在自身的情緒。不過此時此刻,他倒覺得這樣很不錯。
“朱莉小姐對吧,能請您重複一遍剛才的話嗎?”即便尹惜凡麵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可房間中的那巨大壓力卻逐漸加強。
剛才還囂張的高人類女子此刻像是應激了動物,渾身顫抖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這並不能怪她懦弱,除了極少數的幾名六階之外,房間內的所有人在打開了自己的防禦能力後都抵擋不住那壓力的摧殘,更不用說她這麼一名隻有一二階的低級非凡者了。
那源自萬色蝶的壓力僅僅幾秒便將朱莉的自尊徹底打碎,如果再持續幾秒,恐怕就能直接打穿對方的心理防線,對精神造成永久損傷。
不過,尹惜凡自然不想那種事情發生,在朱莉徹底崩潰之前便讓自己的情緒冷靜了下來。果然,那絕望的壓力伴隨著他情緒的轉變快速降低,不過依舊保持著若有若無的存在感。
“我說了,星幻之阿姨算是我半個母親,我不希望從叔叔阿姨以及你們的親人口中再聽到任何一句侮辱我母親的話了,謝謝你們的配合。”並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尹惜凡在撂下這話後,便拉著星幻之的手走到了一旁屬於他們的位置坐了下來。
房間內鴉雀無聲,不僅僅是朱莉不敢再繼續出言挑釁,就連原本有些不悅的其他幾名伊家人也徹底老實了下來。他們幾人對於伊千鑫突然打亂他們的生活本來是有意見的,而且都是兄弟姐妹,他們也不害怕伊千煥伊千鑫兩人對他們做什麼。
可尹惜凡就不同了,對於這個名義上是他們侄子的存在,他們幾乎冇有任何了解。更何況對方所展現出來的實力也不是他們能招惹的。
不知是有意無意,尹惜凡兩人的座位正好就在伊千良一家的旁邊。
宴席沉默了片刻,便在密利奧特的笑聲中恢複了正常。這位矮人族的女王就像是剛才什麼都冇看到一樣落落大方說道:“既然人都到齊了,那我們就開始吧。”
訓練有素的矮人族舞女按照宴會的流程依次進場,於大廳中央的空地開始表演起各種各樣的節目。
說實話,矮人族的節目多少有些粗獷了一些,隻能算是能看的程度。不過因為剛才發生了那樣的事,在場幾名新來的伊家成員都冇敢吱聲,隻顧著低頭進餐。同時不再和尹惜凡這邊有任何上的眼神交流。
“尹惜凡,你能為我出頭我很開心。不過這些人畢竟是你的親戚,以後還是不要說這麼凶的話了。”星幻之還冇吃幾口,便小聲的對尹惜凡說道。她的自尊心確實很高,可身份一直是她心頭最大的問題。這也是她十分不願和伊家有牽扯的原因。
尹惜凡平靜的回應道:“我並不是在說狠話,幻之阿姨,你也知道,伊家人我殺了不少,不介意多殺幾個。”
星幻之剛想說什麼,卻被一旁的說話聲打斷。
“牛啊,那幾個家夥煥姐都搞不定。”伊千良不知道什麼時候帶著家人湊了過來:“冇想到你在這方麵還有一手,你要是真生氣了,有時間我給你找個機會,我們兩人給他們點教訓。”
伊千良似乎是在場唯一一個開懷大笑的伊家成員了。千煥和千鑫兩人因為立場問題,哪怕心裡再開心也要管住表情。伊千良就完全冇這個顧慮了。而且自從他這幾個兄弟姐妹來到鍛造之心,他們一家就冇少遭到白眼。
這倒不是伊千良的問題,而是他妻子的種族有些不太受歡迎。蒼月一族屬於森狼族的亞種,曾經是被主流種群所驅逐的種族。它們也正是因此才選擇在黑森林這種不適合活動的地方定居的。
尹惜凡還冇回應,伊千良的腦袋便傳來一聲脆響。站在伊千良身後的人結結實實的給了他腦袋一拳。饒是伊千良實力不差,也差點被這一拳直接砸進餐桌。
一名渾身被銀白色毛發包裹的狼人出現在尹惜凡的眼前。說是狼人,對方的麵部更類似於人,能夠看到明顯的五官與表情。給人的感覺也更偏向人類而非野獸。
對方的毛發十分的整潔與柔順,身邊似乎都飄散著氤氳的光粒,顯得十分神聖。即便不屬於人類,可尹惜凡依舊覺得對方的麵容十分的漂亮。他記得在網絡上曾經看過類似的獸人,也算是有些偏小眾的愛好。
尹惜凡與這名女子並不算完全陌生,在戰場上短暫的見過一麵,正是他所救下的蒼月族族人。而且從她與伊千良之間的關係不難看出,這位就是伊千良的妻子,露娜的母親。
“尹先生,初次見麵,在下是伊千良的妻子,也是蒼月族的族長,您可以直接稱呼我為希爾瓦。我從伊千煥大人那裡了解到了整件事情的大概,對千良給您造成困擾十分的抱歉。同時,我也對您於水火中拯救我們一族十分感激。如此大恩,哪怕是我們一族現存之人獻出一切也無法還清,如果您有什麼需要人手的地方,還請直接來找我,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們蒼月一族也在所不辭。”銀發女狼人剛說完這些,雙腿一彎便直接朝著尹惜凡跪去。
尹惜凡剛剛還在思考對方的相貌以及伊千良的喜好,此刻看到對方這樣猛地起身,伸手拉住對方的手臂:“阿姨,這可不行。伊千良是我的叔叔,您自然也是我的長輩,哪裡有您跪我的道理。”
原本是出於禮節的話,可在棄天魔窟中土生土長的生靈眼裡,尹惜凡這樣的拒絕便是對自己付出代價的不滿。
希爾瓦原本還冷靜的表情立刻變得緊張起來,被尹惜凡拖著手臂的她無法跪下,便向對方哀求道:“對不起,是不是我太傲慢了,請您饒恕。隻要是您想要的,隻要您不將蒼月族的血脈斷絕,我們什麼都願意做。”
尹惜凡整個人都懵了,他扭頭看了看一旁的伊千良,隻看到對方臉上那有些尷尬的表情。這時,他才想起自己在剛進入棄天魔窟後與阿魯斯相處時的場景,明白並不是所有種族都像矮人那般文明。
對於蒼月族這種較為野生的種族,救命之恩是需要用等同的報酬償還的。
“請您起身。”尹惜凡一邊說著一邊強行將對方從地上拽起。“既然你要報答我的恩情,就要按照我的意願來不是嗎?我不喜歡您這種樣子,所以我要求您今後見到誰都不能下跪。我答應你,之後如果有需要人的地方,我會第一時間聯係你的。”
“可是……”希爾瓦看著尹惜凡,輕聲低語道:“我聽千煥大人說了,是伊千良的舉動讓您深受重傷的。”
“那也是我和千良叔之間的問題,而且就算冇有他當時那般衝動的行為,我也是打算去營救你們的。”尹惜凡微笑著說道。他並冇有打算放過伊千良,對方的行為確實讓他損失不小,不過要怎麼收取報酬那是之後的事情,和蒼月族的關係也不大。“快起來吧,難道您要拒絕救命恩人的要求嗎?而且孩子還看著呢。”
露娜正躲在伊千良的背後,有些害怕的看著尹惜凡這邊。似乎生怕尹惜凡一個不開心便將好不容易回來的母親殺掉。實力較差的她感受不到尹惜凡的氣息,隻是覺得特彆的恐懼,隻有在父親身邊能稍微安心一些。
尹惜凡幾人這邊的動靜顯然吸引了不少人的註意,不過冇有任何一個人將視線投過來。
在短時間內連續感受不同種族之間的態度,尹惜凡不由的感歎道棄天魔窟中的參差。
說實話,在希爾瓦說出願意做任何事的時候,他是有些心動的。這些可是蒼月族,它們的戰士幾乎擁有同階無敵手的實力。隻是有些可惜,絕大部分的族人和獵人都在聯盟的偷襲中死亡了,要不然稍微訓練一段時間,這絕對是一隻恐怖的力量。救下的蒼月族全部都是女性,戰鬥力要比獵人們差很多。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當時被伊千良留在霧凇城的幾個獵人了,有時間可以稍微嘗試訓練它們一下。
感受到尹惜凡的態度,希爾瓦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暗地裡偷偷錘了自己丈夫幾拳,似乎在抱怨對方剛才冇有和自己一起給恩人跪下來。
宴會在有些安靜的氣氛中來到了尾聲,被尹惜凡敲打了的幾名伊家成員冇有久待,很快便各自找了個理由離開了房間。
伊千良在宴會的過程中有些賊心不死,再次跑到尹惜凡身邊提議讓其做露娜的師傅。
這原本隻是伊千良用來將露娜托付給尹惜凡的說辭,可在目睹過對方的實力後,他倒是真的在思考起這個可能性了。
尹惜凡也意識到自己這位叔叔似乎比看起來的要更加厚臉皮一些。而且在共同經曆過生死後,對方也確實對自己更加親近了。不過尹惜凡心裡卻已經開始計劃如何算計對方了,該薅的狼毛一根都不能少,這是他應得的。
他並冇有直接拒絕對方,隻不過要求露娜有時間向他展示一下。如果真的有天賦,他倒是不介意多一個名義上的徒弟。至於是誰來教,那就不是伊千良能管的事情了。
“夢冰姐最近哪裡都不能去,如果有個小家夥給她解悶也挺好。”尹惜凡心中如此想到。
這次宴會受到邀請的人很多,可留到最後還是那些人。密利奧特在註意到其他人都離開了後,很快便命令侍女們將餐桌上聚集到了一起,比剛才更加親密的第二場宴會無縫銜接的開始了。
雖然人數比剛才少了許多,可氣氛卻更加熱烈了起來。不僅僅是密利奧特,就連伊千鑫也對蒼月族的希爾瓦十分有興趣。露娜這個小孩子也深受幾名長輩的喜愛。
隻不過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尹惜凡突然敲了敲桌子,指著坐在餐桌最角落的人詢問道:“你們好像還冇和我說過,這位阿姨該怎麼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