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試探
然後林硯秋去後山他爹墳前坐了一趟,添了兩捧土,拔了幾根草.
“老爹啊,我也算是給咱們林家光宗耀祖了,弄了個狀元回來,咋樣,冇給你丟臉吧?
另外,我給咱娘弄了個敕封:林太安人,嘖嘖嘖,聽著是不是夠威風?
你在下邊就好好待著吧,我帶著老娘和姐,在上邊享福了.........”
林硯秋在老爹墳前絮絮叨叨了一段時間,這才離開。
下山的時候路過村口老槐樹,看見李嬸正蹲在樹下擇菜,二丫在旁邊啃蘿卜。
李嬸看見他走過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硯秋,明天就走了?”
林硯秋點了點頭:“嗯,明天去徽縣,待幾天就回長安。”
李嬸“嗯”了一聲,低頭繼續擇菜,擇了兩下又抬起頭來:“到了長安記得寫信,那邊有什麼事就讓人捎信回來,地的事有我盯著。”
林硯秋說:“知道了,嬸子。”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透,林家老宅門口就忙活起來了。
李漢生把行李一件件搬上馬車,張氏在灶房裡把最後幾件廚具包好,林春娥幫著把包袱往車上遞。
那幾個守夜的弓兵幫著搬東西,衙役在門口維持著秩序。
村裡的人聽說林硯秋今天要走,三三兩兩站在路邊看。
趙大叔站在人群前麵,手裡提著兩包點心,猶豫了半天冇敢往前送。
王嬸站在後麵,手裡攥著一籃子雞蛋,也冇往前遞。
孫嬸站在自家院門口遠遠地看著。
李嬸帶著二丫站在馬車旁邊,二丫手裡攥著一把蜜餞,是林硯秋前幾天給她的,她冇舍得吃完。
東西都搬上車之後,林硯秋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正堂中堂上掛著兩塊匾,一塊“狀元及第”,一塊“文魁濟世”,在晨光裡泛著暗沉的光。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到馬車旁邊。
張氏最後一個出來,手裡捧著一個包袱,裡麵裝著那卷敕命和幾件換洗衣裳。
她站在院門口,也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塊匾,然後把門帶上,插上門栓,轉身朝馬車走來。
李嬸迎上去,拉著張氏的手說:“張家嫂子,到了長安記得來信。”
張氏點了點頭:“會的。”
李嬸又說:“地的事你放心,我替你盯著。”
張氏說:“交給你我放心。”
兩個人站著又說了一會兒話,李嬸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塞給張氏:“這是我自己曬的筍乾,你帶在路上吃。”
張氏推辭了一下,還是收下了。
馬車出了水口村,沿著官道往徽縣的方向走。
李嬸帶著二丫送到村口,站在老槐樹底下看著馬車走遠。
二丫問了一句:“娘,硯秋哥他們還回來不?”
李嬸說:“回來,過年的時候說不定就回來了。”
二丫“哦”了一聲,又低頭啃蘿卜去了。
李嬸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歎了口氣。
這硯秋娃子,這一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罷了罷了,他終究不屬於這裡。
她又看了看二丫,想著,這硯秋娃子,終歸和她們不是一路人罷。
馬車一路往北走,路兩邊的莊稼地一塊接一塊地掠過,地裡有幾個農夫在鋤草,看見馬車經過抬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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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長年坐在車廂裡,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硯秋,你有冇有覺得這路比上次走的時候好走了些?”
林硯秋湊過去看了一眼,路麵確實比從前平整了不少,有些地方還鋪了新石子。
王夫子坐在角落裡,接了一句:“徽縣那邊這幾年修了路,商隊來往多了,路就壓平了。”
徐長年點了點頭,又靠回車壁剝花生去了。
下午的時候馬車進了徽縣縣城。
街麵上比袁州縣熱鬨不少,鋪子一家挨著一家,有賣布的、賣糧食的、賣雜貨的,還有幾家書肆門口擺著攤子,攤上摞著話本和時文集。
徐長年掀開車簾看了一眼,說了一句:“那家書肆還開著呢。”林硯秋順著看了一眼,是他當年經常去逛的那家,招牌換了新的,但門麵還是老樣子。
馬車往崔家的方向走,拐過兩條街,遠遠地看見崔家門口的臺階上站著一個人。
走近了才看清,是蘇夫人站在門口等著。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綢袍,頭發挽得整整齊齊的,看見馬車過來,往前迎了兩步。
馬車在崔家門口停下來,林硯秋跳下車朝蘇夫人拱手行了一禮:“夫人,學生回來了。”
蘇夫人冇有立刻說話。她站在臺階上,隔著幾步遠的距離上下打量了林硯秋一遍。
從他頭上的發冠看到他腳上的靴子,從他那身青色的官袍看到腰間的銀帶,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走下臺階,麵朝林硯秋,雙手交疊在身前,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禮,彎腰的幅度比平時大了一些,語氣也比平時鄭重了幾分:“林大人一路辛苦。”
林硯秋愣了一下,連忙伸手虛扶了一下:“夫人這是做什麼?學生受不起。”
蘇夫人直起身來,麵上的表情還是那副端端正正的,但眼底的神色比方才鬆了一些。
她說:“受得起。你現在是禦賜文魁,又是翰林院修撰,……我依禮相見,是應當的。”
她嘴上說著應當,但目光一直冇離開林硯秋的臉。
蘇夫人其實此舉,一方麵是依照禮節相待,其實更重要的,是在試探他有冇有因為身份轉變而改變他對自己和崔府的態度。
林硯秋往後退了半步,又拱了拱手,姿態比方才更低了些:“夫人言重了。學生還是那個學生,冇有變。”
蘇夫人看了他兩眼,然後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時候張氏從後麵的馬車上下來了。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衣裳,手裡捧著那個裝著敕命卷軸的包袱,站在馬車旁邊冇有動。
蘇夫人轉頭看見她,快步走下臺階,走到張氏麵前站定了。
她冇有像方才對林硯秋那樣拱手,而是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禮,彎腰的幅度比方才對著林硯秋時還要大一些,語氣裡帶著一種多年未見的鄭重:“見過林太安人。”
張氏被她這一禮弄得有些手足無措,連忙伸手去扶:“蘇夫人你這是做什麼,哪當得起你這樣。”
蘇夫人直起身來,拉著張氏的手拍了拍,語氣比方才隨意了一些:“當得起。你現在是朝廷敕封的太安人,命婦身份,我依禮相見是應當的。”
她說著又打量了張氏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清婉她爹走得早,這些年我一個人撐著崔家,見慣了人情冷暖。今日看見你得了這份敕封,我心裡也替你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