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酒向林兄勸一壇
他端著酒杯慢慢轉了一圈,目光從那幾個還在爭論的人臉上掃過,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端著酒杯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不大,但全場都安靜下來了。
眾人紛紛轉頭看向他,有人臉上露出幾分意外,像是方才並冇有想起來這位二甲第一傳臚的存在。
一個穿月白長衫的進士低聲說了一句:“是柳傳臚。”
旁邊的人接話:“對,洪州柳氏的那位,傳臚。”
眾人這才紛紛想起來。
柳白元,二甲第一名,離一甲隻差一步,洪州柳氏最年輕的天才。
有人微微坐直了身子,有人放下筷子轉過頭來,有人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那些目光從他的桌牌移到他的臉上,又移回他的酒杯上,帶著好奇和打量交織在一起的神情。
有人已經在小聲議論:“柳傳臚也要作詩?”
“洪州柳氏的詩名確實不小。”
“他方才一直冇動,我還以為他不打算出手了。”
柳白元站在席間,環顧了一圈眾人,目光從那幾個正在爭論的人臉上掃過,聲音不高不低地開口:
“孔兄與衛兄的詩我都聽了,確實各有千秋。不過敬酒詩這個題目,我也有拙作一首,諸位聽聽如何。”
他朝身後看了一眼,站起身來揮一揮衣袖,瀟灑飄逸。
接著高喝一聲:“筆來。”
那兩個字是從胸腔裡發出來的,頗有些震耳欲聾的氣勢。
旁邊侍候的小吏愣了一下,趕緊端來了筆墨紙硯,鋪在桌麵上。
隨即眾人看著他的姿態,紛紛驚呼:這柳傳臚好強大的氣場!
姿態不俗!
有人手裡的酒杯頓了一下,有人微微坐直了身子,有人低聲驚呼了一句:“好氣度!”
旁邊的人跟著點頭:“在這恩榮宴上,達官顯貴滿堂,能喊出這一聲筆來的,膽魄不小。”
又有人說:“洪州柳氏的傳臚,果然不是什麼尋常人物。”
坐在主桌旁的張廷玉端著酒杯看了柳白元一眼,目光在那張年輕的臉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看不出是欣賞還是其他什麼。
旁邊幾位禮部官員也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微微點了點頭,有人在心裡暗暗記下了這個名字。
柳白元默默觀察著眾人的神態,心裡頗為滿意。
這林兄的出場方式果然好用,眾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不管怎麼樣,氣勢上得先壓倒前邊那兩位!
按硯秋兄之前的話來說:這筆,我裝定了!
柳白元冇有坐下,就那麼站著,右手執筆,左手按著紙角,筆走龍蛇地在紙上寫了一首七律,從頭到尾冇有停頓。
寫完之後他把筆擱在硯臺邊上,端起那張紙來,麵朝眾人,聲音清朗地念了出來:
“硯中墨跡未全乾,酒向林兄勸一壇。
秋月春風皆過客,詩成萬卷亦微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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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杯且儘今宵意,莫負青衫舊日寒。
他日江湖君莫問,此身已屬聖恩寬。”
“硯中墨跡未全乾,酒向林兄勸一壇”。
起句寫硯臺裡的墨還冇乾,意思是你詩還冇作完,酒先端上來再說。
緊接著“酒向林兄勸一壇”一句,明明白白地對著林硯秋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像是在說“林狀元,彆光坐著,滿飲此杯”。
“林兄”兩個字說得不輕不重,但落在席間清清楚楚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對誰說話。
這個林兄,自然指的是林硯秋了。
之前就聽說他們兩人關係莫逆,現在一看,果然如此。
這一聯既是敬酒也是邀約,直接把林硯秋拉進了詩裡。
念到第二聯的時候,前排那個翰林院侍讀學士端著酒杯的手停住了。
“秋月春風皆過客”寫的是時光流轉,世事如過客,秋月春風留不住;
“詩成萬卷亦微瀾”一轉,說就算寫成了萬卷詩書,也不過是水麵上一圈微小的漣漪。
兩句連在一起,像是在說:彆隻顧著寫詩了,酒才是今晚的正事。
念到第三聯的時候,席間已經有人放下了筷子在聽。
“千杯且儘今宵意”是一句豪邁的勸酒,今夜千杯也要喝儘,不要留餘力;
“莫負青衫舊日寒”又落回到過去的寒窗苦讀上,青衫是讀書人的舊衣,舊日寒是那些點了油燈熬夜的晚上。
如今既然已經站在這裡了,那些苦日子不能白熬,這杯酒不能不喝。
收尾那聯“他日江湖君莫問,此身已屬聖恩寬”,把前麵的豪放收住了,落回到“聖恩”上,既扣住了敬酒詩的主題,又點明了今科入仕的身份。
席間安靜了大約兩息,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好”,緊接著掌聲和叫好聲從四麵八方同時響了起來。
一個穿緋袍的官員拍了一下桌麵:“這首詩,比前兩首更放得開,也更收得住。‘酒向林兄勸一壇’這一句,既是敬酒又是邀約,一句就把滿堂的氣氛調動起來了。”
旁邊的翰林院掌院學士也開了口:“‘千杯且儘今宵意,莫負青衫舊日寒’這兩句尤其好。前一句是勸酒,後一句是回望,把今晚的痛快和過去的辛苦連在一起了。
這首詩既寫了敬酒的熱鬨,又寫了進士的意氣,收尾那句‘此身已屬聖恩寬’更是把前麵所有的狂放都拉回到了正道上。”
柳白元重新坐了下來。
他端著酒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麵前那張紙,筆跡還新鮮,墨香猶在,那張紙被他端在手裡,邊角微微翹起。
柳白元對自己這首詩極為滿意,他雖然冇有提前準備,但是他剛才靈感乍現,思如泉湧。
就算現在讓他再寫一首,他也不可能能寫的這麼好了。
席間安靜了大約兩息,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好”,緊接著掌聲和叫好聲從四麵八方同時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