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將敬酒（1）
但就在眾人一致認為這首詩要成為大景這些年最好的敬酒詩時，有人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林狀元還冇作詩呢。”
席間安靜了一瞬。
一個穿月白長衫的進士接話：“對，咱們怎麼能忘了林狀元？”
旁邊有人立刻反駁：“柳傳臚這首詩都寫到這個程度了，‘酒向林兄勸一壇’，明明白白地跟林狀元碰了杯了，林狀元就算出馬，怕是也很難超越了。”
另一個穿青灰長衫的年輕學子搖了搖頭：“那可不一定。林狀元寫過千古第一中秋詞，寫過千古第一上元詞，他要是認真寫一首敬酒詩，未必拿不出更好的。”
又有人說：“柳傳臚這首詩確實寫得好，敬酒勸酒都寫到位了，就算林狀元真的能寫出更好的，那也是運氣使然。哪有次次都能寫出傳世之作的道理？”
席間的爭論並冇有停下來，反而像是往火堆裡添了一把乾柴，燒得更旺了。
一個穿石青長衫的進士端著酒杯，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柳傳臚這首詩把林狀元的姓都嵌進去了，酒向林兄勸一壇，明明白白地指著人敬酒。能在倉促之間寫出這種水準的詩，還把彆人的名字自然地化進去，這本身就是很難的事情。林狀元就算想超越，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旁邊一個戴方巾的年輕人連連點頭：“是啊，這詩寫得又快又好，柳傳臚又是臨時起意，這說明他是真有才學。林狀元就算是詩狂，也不見得次次都能壓人一頭。”
另一邊一個穿灰布長衫的年輕學子卻搖了搖頭：“你們彆忘了，林狀元寫‘明月幾時有’的時候也是即興，寫‘眾裡尋他千某度’也是當場揮毫。哪一次不是技驚四座？他既然能寫出千古第一中秋詞和千古第一上元詞，一首敬酒詩對他來說算什麼？”
兩邊的人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高。
一個穿月白長衫的進士端著酒杯站了起來：“我就把話放在這兒了。柳傳臚這首詩已經是今科敬酒詩的巔峰了。林狀元就算真有本事寫出更好的，那也是撞大運。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大運讓他撞？”
對麵一個穿靛藍長衫的年輕學子立刻反駁：“你這話說得太滿。林狀元這些年寫的詩，哪一首是靠撞大運撞出來的？人家那是真本事。”
兩邊的爭論聲越來越激烈，一點冇有停下來的意思。
坐在前排的幾位官員也加入了討論。一個禮部郎中端著酒杯，側頭對旁邊的人說：“柳傳臚這首詩確實寫得漂亮，‘詩成自可傲王孫’這句尤其好，既有書生意氣又帶著幾分不羈，收尾又落回了君恩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旁邊一位翰林院編修點了點頭：“確實難得。不過林硯秋那首‘眾裡尋他千某度’和‘明月幾時有’擺在前麵，誰也不敢說他寫不出更好的。可問題是，他寫得出歸寫得出，今晚這種場合，倉促之間他拿不拿得出來，才是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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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又低聲說了幾句，各自端著酒杯喝了一口，目光都落在主桌的方向。
那些新科進士們喊得更起勁了。
有人端著酒杯朝主桌方向舉了一下，高聲道：“林狀元！來一首！”
聲音剛落，立刻有十幾個人跟著附和：“林狀元來一首！”
“讓我們開開眼界！”
“柳傳臚都敬你酒了，你總得回一首吧！”
柳白元這時候端著酒杯從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不緊不慢地穿過幾排席位，走到林硯秋麵前。
他臉上帶著笑意，那笑容裡既有對剛才自己那首詩的滿意，也有對林硯秋的期待。
他在林硯秋麵前站定，把酒杯舉了起來，開口說了一句：“硯秋，來吧。”
酒杯微微傾斜著，像是一個邀請的姿勢。
他嘴上說著“來吧”，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要不是你，我妹子哪會這麼快就回洪州？
你在這兒風光無限，她怕是要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大半個月的路。
他想起柳清照臨走那天早上站在巷子口的背影。
他想著：今天不把你灌醉，我這詩就白寫了。
林硯秋坐在首席上，看著柳白元端著酒杯站在自己麵前，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站起來，端起自己麵前那隻小酒杯，拿在手裡看了看。
他冇有立刻喝，而是把那隻小酒杯放回了桌麵上，抬起頭來，四下張望了一圈。
席間的眾人都看著他，有人放下了筷子，有人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那些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帶著疑惑和猜測。
林硯秋的目光在桌麵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自己麵前那隻酒壺上。
他伸手把酒壺端了起來，那是一隻銀製的酒壺，造型敦實，壺身有拳頭粗，大半壺酒在裡麵晃蕩著，沉甸甸的，拿在手裡頗有分量。
他把那隻小酒杯擱在桌上，端起酒壺，朝著柳白元舉了一下，然後仰頭把酒壺對準了嘴，咕咚咕咚地灌了起來。
酒液從壺口傾瀉而出，銀色的壺身微微傾斜，酒水不斷流入他口中，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著，下巴上沾了些許酒漬。
席間那些等著看他作詩的人全都愣住了。
一個穿月白長衫的進士張著嘴，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半天冇動一下。
旁邊一個戴方巾的年輕人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嘴裡的那口酒忘了咽下去。
有人低聲驚呼了一句：“林狀元用酒壺喝的？”
另一個接話：“我的天，那可是大半壺！”
又有人說：“他這是……把柳傳臚敬的那杯酒用一壺來回的？”
一個老成些的進士撚著胡須，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嘴裡“嘖”了一聲，什麼也冇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