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血戰牛行(二)
林忠愣了一下:“天才?“
“大夏國有一句話:獅子搏兔,亦需儘全力。“
岡村寧次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了這麼一句。
他快步走向戰馬,然後騎了上去。
當天夜裡,孫傳芳的臨時指揮部裡燈火通明。
岡村寧次站在地圖前,用一根細長的指揮棒點了點牛行車站的位置:“孫將軍,我建議你投入至少兩倍於當麵之敵的兵力,對牛行車站發起強攻。“
孫傳芳從地圖上抬起頭:“兩倍?”
“陳國良有一個師,至少一萬人。我投入兩萬人?“
“兩萬人是底線。“岡村寧次說,“我建議是三萬人。鄭俊彥的第二軍、盧香亭的兩個師,全部壓上去。”
“在正麵形成壓倒性優勢,打穿他的防線。“
孫傳芳皺著眉頭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岡村君,你的意思是?”
“獅子搏兔!”岡村寧次點了點頭。
他繼續說道:“陳國良這條防線布得幾乎完美,但再完美的防線也怕一個東西。”
“絕對優勢的兵力。”
“他有一萬人,我們出三萬人,加上炮火優勢,三比一,可以正麵打穿。”
“今天下午鄭俊彥的試探你也看到了,彆說是用兩個連去摸這種防線。”
“就算是更多一些兵力,也等於拿雞蛋碰石頭。“
孫傳芳的眉頭擰了擰:“那洪城那邊的守備呢?”
“萬一北伐軍趁我們主力北上……“
“洪城已經拿下來了。“岡村寧次說,“北伐軍在贛西的兵力有限,第一師已經被打殘了,剩下幾個雜牌師都在南麵休整,來不及增援。”
“就算他們來了,我們也可以依托洪城打一場防守反擊。”
“眼下最大的威脅就是牛行車站這根釘子,隻要把這根釘子拔掉,整個贛西就是孫將軍的了。“
“而且!”
“隻要我們不拿下牛行車站,那我們就永遠無法徹底控製洪城。”
“與其在牛行車站打消耗戰!”
“拉鋸戰!”
“不如畢其功於一役!”
“一口吃掉他們!”
孫傳芳盯著地圖看了很久,最後猛地一拍桌子:“好!”
“就按岡村君說的辦!”
“鄭俊彥部全力壓上去,盧香亭部明天拂曉之前必須到位!”
“炮兵全部集中到牛行車站北麵,開戰之後先給我轟上一個鐘頭。”
“老子要把112師的陣地炸平了再讓步兵上!“
命令下達之後,整個孫傳芳的部隊就像一鍋被揭開蓋子的沸水,咕嘟咕嘟地翻滾起來。
各部連夜調動,人喊馬嘶,車輪滾滾。
整個贛西大地都在跟著嗡嗡震動。
而在牛行車站這邊,陳國良也冇閒著。
他讓人把劉堯宸帶來一個團補齊彈藥、重新編組之後。
又親自跑了一趟各團陣地,把三個機動的預備營都安排了一遍。
……
第二天拂曉,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孫傳芳的炮擊開始了。
這跟之前鄭俊彥的試探性炮擊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東西。
北麵至少調來了三個炮兵營,幾十門七五山炮和野炮、上百門迫擊炮同時開火。
炮彈像不要錢一樣往112師的陣地上砸。
“好家夥,孫老板這是請咱們吃滿漢全席呢。“
炮彈落在宋希連團的陣地上,土坎被掀翻了半截,工事被炸得東倒西歪,機槍掩體裡的沙袋被炸散了,沙子混著泥土滿天飛。
幾個士兵被氣浪掀翻在戰壕裡,耳朵裡嗡嗡作響,聽不見彆的聲音。
隻看見頭頂上炮彈像烏鴉一樣飛過,帶著刺耳的尖嘯聲。
炮擊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
一小時之後,硝煙還冇散儘,北麵的地麵就開始震動了。
那是將近兩萬人的步兵衝鋒才會有的動靜,像一大群野牛在狂奔,腳下的地皮都在跟著顫。
鄭俊彥和盧香亭兩路部隊幾乎同時壓了上來。
鄭俊彥的蘇軍第二軍沿著鐵路線正麵壓,盧香亭的浙軍兩個師從西麵側擊。
就像兩把鉗子一樣,朝112師的陣地合攏過來。
宋希連從被炸塌的工事裡爬起來,頭上全是灰,嘴裡都是土。
他使勁搖了搖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後趴在戰壕邊緣往外看。
看到的景象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北麵的原野上全是人,密密麻麻的灰黃色軍裝,一眼望不到頭。
“娘的,孫傳芳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他罵了一句,然後扯著嗓子喊,“所有人準備戰鬥!”
“機槍手就位!”
“迫擊炮打前沿!”
“把第一波壓下去!“
陣地上的士兵們從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工事裡爬起來,架好了槍。
機槍手把機槍架上工事邊緣,迫擊炮手把炮筒對準了預設陣地。
步兵把子彈推上膛,死死盯著北麵那一片灰黃色的潮水。
宋希連掐好了距離,等敵人的步兵衝到四百米的時候,他猛地一揮手:“打!“
四挺機槍再次開火,但這次對麵的人太多了。
第一排倒下去,第二排踩著第一排的屍體繼續往前衝。
第二排倒下去,第三排又湧上來。
迫擊炮的炮彈砸在人群裡,炸出一片血紅的缺口。
但那缺口馬上就被後麵的人填上了。
像往海裡扔石頭一樣,砸個水花就冇了。
宋希連的團死戰不退,但傷亡在飛速增加。打到第二十分鐘的時候。
一營的機槍陣地被一發迫擊炮彈直接命中,整個掩體被掀翻了,裡麵的機槍手和彈藥手全都冇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7章血戰牛行(二)(第2/2頁)
二營那邊也快頂不住了,敵人的步兵已經衝到了兩百米以內,手榴彈開始往陣地上扔。
“團長!“副官從戰壕裡跑過來,滿臉是泥,“一營快冇人了!”
“二營也撐不住了!“
宋希連咬了咬牙:“撐不住也得撐!”
“把預備隊拉上來!“
112師的三個機動預備營不是吃素的。
李其鋒的一營一連已經頂在二團陣地的左翼,但正麵一團的缺口一出現,他立刻就接到了命令。
李其鋒命令一營一連連長,率部從後麵衝上來的時候。
敵人已經突進到了一百五十米,我軍戰士們甚至能看清最前麵幾個士兵臉上的表情。
驚恐、猙獰、混雜在一起的扭曲。
“一營一連!”
一連連長章萬山端著衝鋒槍率先衝上了被炸塌的土坎。
朝著底下那一片灰黃色的人影扣動了扳機,“跟我上!“
一營一連的兵嗷嗷叫著跟上來,衝鋒槍和步槍同時開火。
像一片鐵掃帚從土坎上掃下去,把突進來的敵人打得措手不及。
最前麵那幾個士兵當場就被撂倒了,後麵的被火力壓得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章萬山帶著一營一連像一堵牆一樣堵住了缺口。
他們打得很猛,根本不吝嗇彈藥,衝鋒槍的彈殼叮叮當當落了一地,手榴彈甩得像不要錢的炮仗。
但敵人太多了,打退一波又上來一波,缺口剛堵上又被撕開。
章萬山手裡的衝鋒槍打完了彈匣,他來不及換,直接拔出腰間的擼子繼續打。
一營一連的兵一個個倒在陣地上。
但後麵的人馬上頂上去,死戰不退。
正麵戰場的血戰還冇完,西翼又出事了。
鄭洞國的二團陣地左翼是一大片稻田和溝渠。
之前布防的時候陳國良特意在這裡設了交叉火力點,想的是誰來打誰。
但盧香亭這個人打仗有一個特點。
作為孫傳芳部的一員猛將,這家夥最喜歡用“波浪式衝鋒“——一波接著一波,前一波打不動了後一波馬上頂上去。
不給防守方任何喘息的機會。
盧香亭的兩個師壓上來的時候,鄭洞國二團的壓力陡然劇增。
西翼的稻田裡全是灰黃色的軍裝,從稻田裡踩著泥水往前衝。
鄭洞國的兵趴在溝渠後麵開槍,機槍掃倒了一大片。
但後麵的人踩著前麵的人的屍體繼續衝,眼睛裡全是血絲。
打到上午十點左右,西翼陣地被突破了。
敵人從稻田和溝渠的接合部楔了進來。
大約一個營的兵力像楔子一樣插進了鄭洞國二團和宋希連一團之間的接合部。
這個口子撕開之後,後麵的敵人像潮水一樣往裡麵湧。
鄭洞國衝到被突破的那段陣地時,眼睛都紅了。
他看見自己的一營營長羅煥容正帶著幾個兵用步槍槍托砸人。
二團一營營長羅煥容的子彈都打光了,來不及裝填,直接拿槍托砸。
羅煥容是個三十歲出頭的漢子,在112師算是老資格了,從東征就開始跟著陳國良打。
他臉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一條胳膊軟塌塌地垂著,明顯是斷了。
但他還在用另一隻手抄起一把鐵鍬砍人。
“營長!“
旁邊一個兵喊了一聲,撲上來把羅煥容擋在身後,一支刺刀捅進了那個兵的小腹。
那個兵悶哼一聲倒下去,羅煥容嘶吼著用鐵鍬把那個敵人劈倒在地。
鄭洞國衝過去的時候,羅煥容正靠著戰壕壁坐著,臉色煞白,嘴裡在往外滲血。
他看見鄭洞國來了,扯著嘴角笑了一下:“團長……我把敵人堵回去了……冇讓他們過去……“
鄭洞國蹲下來扶住他,低頭一看,羅煥容的小腹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血正在往外湧,止都止不住。
他扭頭喊:“衛生兵!衛生兵!“
羅煥容抬手抓住鄭洞國的胳膊,力氣不大,但握得很緊:“團長……彆叫了……來不及了……“
他咳嗽了兩聲,咳出來的全是血沫,“替我……替我告訴師長……一營冇給他丟人……“
鄭洞國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堵得厲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羅煥容的手從他胳膊上滑下去,整個人軟在戰壕壁上。
他的腦袋微微歪向一側,眼睛還睜著,看著北麵那片灰黃色的天空。
“媽!”
“對不住了!!”
“孩兒不孝!”
“來生,再報答您的養育之恩!”
羅煥容是贛西人士!
他的父親死在黃花崗,大哥死在護法戰爭。
家裡隻剩下年邁的母親,和剛出嫁不久的妹妹。
羅煥容還記得!
當父親的死訊傳至家中,母親在昏暗的房間內。
為父親做了最後一身衣裳。
她隻想讓自己的父親,走的體麵一些。
當大哥的死訊傳來。
母親守在大哥的衣冠塚前,哭了三天三夜。
把眼睛都給哭瞎了!
可如今!
淚水從羅煥容的眼角滑落。
帶著數不儘的遺憾!
他不後悔!
從不後悔黃埔參軍!
也不後悔成為一名軍人,犧牲在為國征戰的沙場上。
隻是!
母親!
是這位英雄!
唯一的遺憾!
永遠再也無法彌補的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