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拿下滇南,陳國良杯酒釋兵權
盧漢跟著張明遠從後門翻牆出去,跳進一條窄巷子。
七拐八拐地摸到了城牆根底下。
張明遠顯然對這一帶的地形極熟,他甚至提前在城牆根下備好了一截麻繩。
盧漢抓著麻繩翻過城牆的時候,聽見城裡已經響起了零星的槍聲。
但那些槍聲離他越來越遠。
兩個人摸黑在城外跑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躲進了一片竹林子。
盧漢喘著粗氣靠在一棵竹子上,轉頭用懷疑的目光看著張明遠:“你他娘的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張明遠蹲在另一邊,一邊擦汗一邊說:“胡若愚那邊有我的一個老鄉,提前透了信。”
“他說胡若愚今晚要動手,抓您和龍鎮守使。”
“我還冇來得及跟團長您說,胡若愚就真他娘的下手了。”
盧漢咬了咬牙,一拳捶在竹子上,震得竹葉嘩啦啦響:“胡若愚這個王八蛋,說好的平分滇南,他轉頭就翻臉?”
張明遠湊過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盧團長,現在不是罵人的時候。”
“胡若愚和張汝驥聯手了,他們在春城裡有好幾千人,咱們在外麵這點兵打不過。”
“現在能救咱們的,隻有一個人了。”
盧漢抬起頭看向張明遠問道:“誰?”
“陳旅長。”
張明遠的眼睛亮了一下,“就是那個陳可鈺旅長。”
“聽說他手裡有三個團,兵精糧足。”
“隻要他肯出兵,胡若愚那點人根本不夠看。”
盧漢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那你他娘的還愣著乾啥?”
“走!”
“去找陳可鈺!”
兩個人從竹林子裡鑽出來,沿著山路往西南方向狂奔。
張明遠一邊跑一邊在腦子裡盤算著,到了陳旅長的營盤該怎麼開口。
他回頭看了一眼昆明城的方向,嘴角悄無聲息地翹了一下。
這個角度,跑在他前麵的盧漢看不見。
而盧漢也永遠不會知道,這個在他手下當了兩年連長的年輕人。
其真正的身份是陳國良安插進滇南軍閥內部的一顆暗棋。
他隻是慶幸自己跑得快,慶幸張明遠消息靈通。
慶幸還有一線生機。
也不知過了多久。
盧漢和張明遠趕到營盤門口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兩個人都跑脫了力,靠在營門外的拴馬樁上喘了半炷香的工夫。
哨兵得知來人是誰後,趕緊進去通報。
陳國良聽到消息的時候,正蹲在夥房門口啃紅薯。
得知盧漢開了,陳國良抹了把嘴,不緊不慢地站起身。
旁邊的陳可鈺看了他一眼:“你早就等著這一步了?”
陳國良拍了拍手上的油,咧嘴笑道:“看來!”
“現在,時候到了。”
陳可鈺看著他那個笑容,後背冇來由地涼了一下。
當天夜裡,陳可鈺的部隊就動了。
三個團同時開出營盤,沿著滇南中部的幾條官道快速推進。
隊伍裡軍靴踏地的聲音整齊而沉悶,鋼盔在月光下反射出暗灰色的光澤,狼頭臂章在夜色裡若隱若現。
陳國良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手裡夾著一根冇點燃的煙,臉上的表情悠閒得像在散步。
旁邊的應威湊過來問:“師長,咱們這一仗打誰?”
“收拾兩個不開眼的家夥。”
陳國良把煙卷彆到耳朵後麵,“順便把滇南的場子,徹底接過來。”
“滇南!”
“好地方啊!”
胡若愚和張汝驥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天亮。
他們冇想到陳可鈺的動作這麼快,更冇想到陳國良會親自指揮。
兩個人合計了一下,決定合兵一處,在春城北的一片開闊地上攔住陳國良的隊伍。
他們的算盤打得不錯,加起來有將近一萬人的兵力,比陳國良手底下三個團的人多出一截。
可等真正交上手的時候,胡若愚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陳國良手底下那三個團的兵,拉出來跟胡若愚的兵站在一起,簡直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灰綠色的軍裝整整齊齊,鋼盔在日光下反著暗光,狼頭臂章上的銀線繡得精致得不像話。
清一色的勒貝爾步槍在手裡端得穩穩當當,重機槍架在陣地前沿,迫擊炮的炮口斜指天空。
胡若愚的兵還冇開打,光是看見對麵那副架勢,腿肚子就開始轉筋了。
陳國良騎在馬上遠遠望了一眼對麵的陣勢,回頭對身邊的陳可鈺,笑著問道:“你覺得他們能撐多久?”
陳可鈺想了想:“一個時辰。”
“太保守了。”陳國良搖了搖頭,把耳朵後麵那根煙卷摘下來叼在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我賭半個時辰。”
戰鬥的結果,比陳國良賭的時間還要短。
陳可鈺的三個團以品字形展開,正麵用重機槍火力壓製胡若愚的陣線,兩翼各派一個營迂回穿插。
這幫滇南的兵在北伐名將眼中,打法還停留在“排成一排往前衝”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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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輪火力剛一接觸,胡若愚的左翼就崩了。
緊接著右翼也被撕開了口子,張汝驥的人雖然在後麵拚命堵,但根本堵不住。
那些灰綠色軍裝的身影像刀子一樣從兩翼捅進來,胡若愚的陣地在不到二十分鐘內就被切成了三塊。
胡若愚在陣後看見自己的兵像潮水一樣往後退。
他的臉色比前一天夜裡,龍昀被鐵籠子關進去的時候還難看。
他轉頭對張汝驥喊了一句:“撤!”
“往川蜀方向撤!”
張汝驥比他反應還快,已經在招呼自己的親兵備馬了。
兩個人帶著殘兵一路往北狂奔。
陳國良冇有下令追擊。
他站在一處土坡上,看著遠處那些潰逃的背影在煙塵裡越來越小。
隻見陳國良把手裡的煙卷從嘴裡拿下來,對旁邊的陳可鈺說:“窮寇莫追!”
“他們兩個跑了!”
“對大局也冇什麼影響!”
“往後,這滇南就是咱們的了。”
當天傍晚,陳國良的部隊進駐了春城。
城裡的百姓站在街邊看著這支軍容嚴整的隊伍從城門走進來,整齊的軍靴聲踏在青石板路上。
人們看見那些士兵軍裝筆挺、鋼盔鋥亮,右臂上的狼頭臂章在暮色裡閃著銀光。
有人低聲問旁邊的人:“這是哪家的兵?”
“聽說是陳旅長的隊伍。”
“陳旅長?”
“哪個陳旅長?”
“就是在滇南邊上練了好幾年兵的那個。”
“謔,這兵練得可真好,看著跟洋人的兵似的。”
陳國良進城之後乾的第一件事,是讓人把五華山上那個鐵籠子抬下來。
龍昀被關在籠子裡一天一夜,左眼的傷口已經化膿,整個人狼狽不堪。
陳國良親自走到籠子跟前蹲下來,看著裡麵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龍鎮守使,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的歉意:“龍鎮守使,我來晚了。”
龍昀抬起頭,用那隻還能看見的眼睛看著麵前的年輕人,沉默了很久。
他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什麼也冇說出來,最後隻是閉上眼睛,微微點了點頭。
陳國良讓人把他送去昆明城裡最好的西醫診所,又叮囑醫生:“一定要把龍鎮守使的眼睛救好!”
醫生連連點頭。
做完這些,陳國良才轉身走出院子,站在昆明城的暮色裡,抬頭看了一眼滇南的天空。
晚霞從西邊燒過來,把整座城染成了暖紅色。
遠處的山脊線在霞光裡顯得格外柔和,像一幅被水洗過的水墨畫。
應威從後麵跑過來,壓低聲音問:“師長,咱們現在算是把滇南拿下來了?”
陳國良偏頭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笑:“滇南是拿下來了,後頭還有一堆破事。”
“什麼破事?”
“比如怎麼跟那些原來跟著唐繼堯的老人相處,比如怎麼把這好幾個縣的稅收理順。”
“比如怎麼讓老百姓覺得咱們跟他們從前見過的那些當兵的,不是一路人。”
“還有就是!”
“如何杯酒釋兵權!”
“找個機會!”
“得和龍昀與盧漢二人喝一杯了!”
應威撓了撓頭,一臉“這些我聽著就頭大“的表情。
陳國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
“你小子隻管練兵打仗,這些破事不用你操心。”
陳國良背著手往城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霞光漫天的天際線,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滇南這盤棋,終於活過來了。”
此時!
春城裡,胡若愚的痕跡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原本掛著他旗幟的城樓頂上換上了陳可鈺部的軍旗。
一麵深藍色的旗子,旗麵正中繡著一頭側首回望的銀色狼首。
旗子在晚風裡舒展開來的時候,站在下麵仰頭看的人個個都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踏實勁兒。
陳國良站在城樓下,抬頭看了一眼那麵旗子,轉頭問旁邊的陳可鈺:“這旗誰設計的?”
“你二叔。”
“他倒是啥都管。”
“他出了錢,他當然要管。”陳可鈺難得地笑了一下,“他說了,旗子得好看,得讓滇南的老百姓一看就知道這是誰的隊伍。”
“那你覺得好看不?”
陳國良又抬頭看了一眼那麵在晚風裡獵獵飄動的旗子,然後咧嘴笑了:“是挺好看的。”
他轉身朝城裡走去,邊走邊朝身後擺了擺手:“走了走了,忙了一天,該吃晚飯了。”
“今晚我請客,昆明城裡有啥好吃的?”
“聽說這兒的汽鍋雞不錯。”應威在旁邊接話。
“那就汽鍋雞。”陳國良大手一揮,“記得!”
“把盧團長給叫上!”
“告訴他!”
“我請他吃飯!”
“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