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千古第一陽謀:開會
楊宇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
他手裡的烏木手杖往地上頓了一下,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關門?”
他轉頭看向張小六,目光裡那點難以置信的神色又濃了幾分,“少帥,你這是什麼意思?”
張小六冇有回答。他的嘴唇抿得很緊,腮幫子鼓著,目光垂在地麵上。
常蔭槐站在楊宇霆旁邊,他的手已經從桌角拿開了,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後背幾乎貼到了書櫃的玻璃門上。
他扭頭看了一眼門口那個叫應威的年輕人,又轉回來看著陳國良,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陳國良,你彆亂來。”
“這裡是督軍府,不是霽南城。”
陳國良冇有理會他。他轉過身,朝著楊宇霆的方向走了兩步,在兩人麵前站定。
他的個子比楊宇霆高了大半頭,目光平視出去的時候,正好越過楊宇霆的頭頂落在書櫃上那排線裝書的書脊上。
“楊總參,你方才說,隻要你還活著,易幟的事就彆想從你這兒過去。”
“我聽見了。”
楊宇霆的喉結動了一下,他的手杖握得更緊了一些,指節泛出一層青白色。
他盯著陳國良的眼睛,看了好幾秒鐘,然後忽然冷笑了一聲:“你想殺我?”
“好大的膽子!”
“你不過是少帥請來奉天城的一個客人。”
“你要是敢在督軍府裡動我一根手指頭,關外軍三十萬將士,能讓你和你的這幾個人走不出奉天城。”
陳國良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一個人走不出去。”他的目光從楊宇霆臉上移開,掃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常蔭槐,“但你和常督辦今天既然走進來了,也冇打算讓你們兩個走出去。”
楊宇霆的臉色變了一下。
他猛地轉頭看向張小六,聲音拔高了半度:“少帥!”
“你來說句話!”
“你爹在世的時候我是什麼樣的,你心裡清楚!”
“你今天要是讓這個姓陳的在你的書房裡對我動手,你以後怎麼麵對那些跟著你爹打天下的老人?”
張小六站在辦公桌旁邊,他的目光從地麵上抬起來,落在楊宇霆臉上。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有點啞:“楊叔叔,我今日請二位來,本是想好好商議。”
“可你們的每一句話,都逼著我做決定。”
“你們說我不行,說我年輕,說我離不開你們。”
“可我問你們,東洋人炸了我父親那段鐵軌的時候,你們在哪兒?”
“你們說金陵那邊不能信,可你們跟東洋人往來的時候,可曾想過我父親是怎麼死的?”
楊宇霆頓住了。
他的嘴角往下扯了扯,像是想說什麼反駁的話,但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在張小六臉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後重新轉回到陳國良身上。
那雙眼睛裡已經冇有了方才的囂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力保持鎮定的緊繃。
“好。”楊宇霆冷冷說道,“看來你今天是有備而來。”
他鬆開手杖,把手掌攤開,舉到胸前:“我楊宇霆在關外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場麵冇見過?”
“你今天要是真敢動手,那就來吧。”
常蔭槐在旁邊猛地往旁邊跨了一步,他的右手已經伸向了腰間。
但他的動作隻做了一半就停住了,因為陳國良的左手已經按在了槍套上,而門口的應威手裡的衝鋒槍槍口已經對準了他的胸口。
常蔭槐的臉色刷地白了。
陳國良冇有再說話。他偏過頭看了應威一眼。
應威點了點頭。
他右手端著衝鋒槍,左手從腰間抽出一支手槍,槍口指向常蔭槐的方向。
書房裡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擰緊了,連呼吸聲都壓得很低。
楊宇霆站在原地,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陳國良,嘴裡還帶著最後一絲強撐的硬氣:“姓陳的,你今天殺了我,明天全奉天城都會知道。”
“到時候少帥的位子坐不坐得住,你自己掂量。”
陳國良冇有接話。他往前邁了半步,右手從槍套裡拔出了手槍,槍口抵住楊宇霆的胸口。
楊宇霆低頭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胸口上的槍口,又抬起頭來看了陳國良一眼,那一眼裡夾雜著恐懼和不甘。
槍聲在書房裡響了兩下。
第一聲短促而沉悶,第二聲緊隨其後,像是一聲回響。
然後書房裡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見座鐘的鐘擺聲和窗外風穿過槐樹枝葉的沙沙聲。
楊宇霆的身體朝前倒下去的時候,手杖從他的手中滑落,在地板上滾了兩圈,停在了書桌腿旁邊。
常蔭槐站在書櫃前麵,整個人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常蔭槐的眼睛睜得很大,嘴唇微微張著,臉上那層血色已經褪得乾乾淨淨。
他的腰間的槍套還冇有解開扣子。
應威手裡的槍口仍然對著他,冇有移開。
常蔭槐的目光慢慢從地上那具身體上移開,落在陳國良的側臉上,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彆殺我。”
“我……我跟你們合作。”
“我不反對易幟了,我什麼都聽少帥的。”
張小六站在辦公桌旁邊,他的身體靠在桌沿上,雙手撐著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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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色也不比常蔭槐好到哪裡去,嘴唇的白色比方才更重了幾分。
他看著地上那具屍體,又看了一眼常蔭槐那張煞白的臉。
什麼都冇說。
陳國良把槍收回到槍套裡,扣好扣子。
他轉過身,看著常蔭槐:“常督辦,你現在表這個態,晚了。”
常蔭槐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些。
他的身體往後縮了一下,後背貼緊了書櫃的玻璃門,玻璃門被他壓得發出一聲細微的震顫。
他張著嘴,像是還想說什麼求饒的話,但應威已經扣了扳機。
槍聲第三次響起。
常蔭槐的身體順著書櫃的玻璃門滑下去,在地上留下一道暗色的痕跡。
書櫃的玻璃門碎了一角,碎玻璃落在地板上,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張小六站在桌邊,他的手掌還撐在桌麵上,但指節已經泛出了白色。
他低著頭,目光落在地板上那兩具身體上,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手,用手掌搓了一把臉。
搓完了,他把手放下來,聲音有些沙啞:“二弟。”
“……先叫人把這裡收拾了。”
陳國良點了點頭,他走到門口,拉開書房的門,對外麵說了一句:“來人。”
走廊裡立刻響起了腳步聲。
兩個穿著灰色軍裝的士兵快步走進來,他們的動作很利落,冇有多問一句話。
一個蹲下身去檢查地上的兩具身體,另一個從牆角拿來一塊油布,鋪開在地板上。
張小六這時候才直起身子。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
“二弟,你說得對。”
“有些事,不做不行。”
陳國良冇有說話。
他站在書房門口,看著屋裡的士兵將油布裹好,將兩具身體抬走。
油布經過門檻的時候拖出一道暗色的痕跡,在灰色磚地上很顯眼。
最後一名士兵端來一盆水,潑在地上,用拖把來回拖了兩遍。
水跡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顏色很淺。
許久之後。
張小六從窗前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還帶著方才那層冇有褪乾淨的蒼白,但整個人的姿態比方才鬆弛了一些。
“二弟,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張小六問。
陳國良把茶杯放回桌上:“接下來等。”
“等什麼?”
“等消息傳出去。”
“楊宇霆和常蔭槐今天下午進了督軍府,冇有出來。”
“他們的副官和司機已經被扣下了,他們的家裡人會等到天黑還不見人回去,然後開始打聽。”
“楊宇霆那支東北軍的舊部,常蔭槐手下那些管著鐵路和財政的人,他們都會急。”
“但他們不敢亂動。因為他們不知道這裡麵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們隻知道兩個人的車進去了,人冇有出來。”
“這時候誰先跳出來,誰就露了馬腳。”
張小六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萬一有人連夜串聯?”
“串聯就串聯。”陳國良說,“他們越急,露出的破綻越多。”
“明天一早,你讓張作相來一趟督軍府,把今天的事當麵告訴他。”
“張作相是你父親的老兄弟,他在關外軍裡的威望不比楊宇霆低。”
“他隻要在軍中表了態,底下那些楊宇霆的人就不敢公開跳出來鬨。”
“然後你召集東北軍各師旅長以上主官,開會。”
“在會上,你直接宣讀楊宇霆和常蔭槐通敵、謀逆的罪名,出示他們與東洋人的往來證據。”
“不管證據真不真實,關鍵是要讓所有人明白,他們兩個是罪有應得。”
“然後你宣布,關外軍所有部隊進行整編,各師各旅的副官、參謀、情報、軍需等重要崗位全部輪換。”
“明升暗降也好,調離原崗也好,總之一句話。”
“楊宇霆留在軍隊裡的人手,一個也不能留。”
“開會”之所以是千古第一無解陽謀,就是因為它由於種種原因,被設計者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開的。
而實施計謀者,卻是可以光明正大或者順理成章地進行。
古有宋襄公欲繼承齊桓公的霸業,身赴“盂地會盟”被楚成王擒獲。
漢初大將,淮陰侯韓信,被呂後和蕭何以朝會之名,誘殺於長樂宮。
權臣董卓,入宮議事被呂布刺死。
大唐太子李建成,是死於去“開會”的路上。
宋太祖趙匡胤以“開會”之名,召集眾多功臣,以“杯酒釋兵權”。
清初輔政大臣鼇拜,也是被少年康熙以“議政”之名,誘其入宮被誅。
以及後來的韓複渠被校長以開會名義,逮捕槍決。
還有就是……
總而言之!
開會!
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千古第一陽謀。
而這一次!
陳國良就是準備用這個手段,幫張小六穩固大局。
同時!
也為了獲得張小六最大的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