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冥冥中似乎有一個看不見的鐘表在走動。

在艾拉迪亞這片古老而滄桑的位麵,五色惡龍的詞典裡,本不該有「愛情」與「信任」這兩個詞彙。

紅龍代表著傲慢與毀滅,綠龍則象徵著陰毒與狡詐。

兩條惡龍的相遇,通常隻會伴隨著爭奪財寶的廝殺,或是以一方淪為另一方奴隸的殘酷結局而告終。

然而,命運的軌跡,總是能劃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弧線。

對於綠龍亞克莎·鱗蔭而言,她與紅龍薩恩·阿什卡隆的故事,是一場跨越了數十年的虛偽博弈,是一段用鮮血和生死澆築的真情,更是一場被神明般不可抗拒的惡意所撕裂的的悲劇。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如果記憶能夠重塑,亞克莎絕不會讓那個滿腦子隻有肌肉和烈焰的笨蛋紅龍,戴上那頂該死的暗金色王冠。

遺憾的是,在颶風荒漠那個幽暗深邃的遺跡裡,當死亡的陰影真正降臨時,她唯一能做的,隻有在頸椎碎裂的劇痛中,拚儘全力去抓取那一線虛無縹緲的希望。

如果從薩恩的視角來看,他重生前的一生止步於這處遺跡。

在他的記憶中,是亞克莎在他戴上那頂象徵著至高力量的神器王冠後,從背後無情地刺穿了他的心臟,奪走了他的一切。

但對於此刻正處於意識彌留之際的亞克莎來說,故事的版本,卻有著截然不同的色彩。

……

艾拉迪亞位麵的西大陸,曾是巨龍與諸多種族的樂園。

直到天穹帝國的鋼鐵艦隊撕裂了位麵晶壁,那些冇有任何魔法波動,卻能噴吐出比極效解離術還要恐怖光束的金屬巨艦,在短短幾十年間,將西大陸的每一寸土地都化作了焦土。

那一年,亞克莎還隻是一頭剛剛步入青少年階段的綠龍。

她從破殼起就冇見過自己的母親,但幸運的是,有一頭母愛泛濫的傳奇水晶龍路過翠雲之森收養了她,讓她充實地度過了雛龍到青少年龍的成長。

但即使是傳奇水晶龍也冇能擋住天穹帝國的炮火,亞克莎倉皇逃竄,最終跨越了狂暴的無儘之海,逃到了遙遠的東大陸。

那是一段充滿屈辱與饑餓的歲月。

東大陸的本土勢力錯綜複雜,人類的王國丶精靈的森林丶甚至是其他色彩龍的領地,都對這個外來的流亡者充滿了敵意。

為了生存,亞克莎不得不在陰影中磨礪自己的爪牙。

她將綠龍的智慧發揮到了極致,利用毒液,幻術和挑撥離間,在東大陸的邊緣地帶艱難地建立起了一個小小的據點。

幾年後,步入青年龍階段的亞克莎,終於將目光鎖定在了一個足夠肥美的獵物上。

銀流堡。

那是東大陸一處富庶的人類貿易樞紐,坐落於兩條銀色河流的交彙處。領主在堡壘的地下室裡囤積了堆積如山的金幣寶石和煉金藥劑等貴重物品。

雖然堡壘裡駐紮著上千名精銳士兵,甚至還有一位高階法師和兩臺重型守城床弩,但在亞克莎經過長達三個月的精密偵查和推演後,這座堡壘在她的眼中已經是一座不設防的金庫。

那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夜晚。

亞克莎早就在城外的水源中投入了她特製的毒素,一周之內喝過水的守衛將會在此刻同時陷入不可逆轉的深度昏迷。

她還準備了七張魔法卷軸,足以在瞬間癱瘓整座要塞的防禦法陣。

這是一個完美無瑕的潛入洗劫計劃,優雅丶致命丶且不留痕跡。

綠龍施展了高等隱形術潛入城內,輕鬆收拾了那名大意的法師,很快就將整座要塞牢牢掌控在了自己的爪中。

然而,根據情報,很快有一支大軍會經過此地,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就在這時,遠方的夜空中,突然亮起了一顆刺眼的「流星」。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一股令人窒息的高溫和刺鼻的硫磺味瞬間籠罩了整個銀流堡。

「吼——!」

一聲充滿破壞欲的龍吼撕裂了夜空。緊接著,一頭體長接近二十米的紅龍,以一種毫不講理的姿態,直接撞碎了銀流堡最高的那座法師塔!

「哪裡來的冇腦子的蠢貨!」亞克莎在心中瘋狂地咒罵。

她那堪稱藝術的優雅計劃,被這頭從天而降的野蠻紅龍攪成了一鍋沸騰的爛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