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趙小兵之死（三）
第二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張大勇專門找到趙小兵。
“問了，k10的b品現在緊俏，確實得1300，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講價，你要的話今天下班就能拿到。”
1300，要不要買？趙小兵在食堂裡端著餐盤發了一會呆。
“想啥呢，菜都涼了。”張大勇用筷子敲了敲他的餐盤。
趙小兵夾起一塊不知道燉了多久的土豆，塞進嘴裡。
“我要一臺，謝謝勇哥了。”
說出要一臺的時候，趙小兵心裡突然很輕鬆，不寄錢就不寄錢了吧。
等給家裡打電話的時候再說吧。
就說工資發晚了，下個月補上。
晚上下班回到宿舍，張大勇從工服口袋裡掏出一個塑料袋，裡麵裹著一臺黑色的手機。
冇有盒子，冇有充電器，冇有耳機，也冇有說明書，就一臺裸機，用富土康特有的兩層氣泡膜纏了幾圈。
趙小兵接過來的時候手在抖，不是緊張的了，是剛下產線冇一會，右手腕已經抖了半年了。
等把氣泡膜一層一層剝掉，露出裡麵的機身，後蓋上一顆紅色的五角星，趙小兵太熟悉這個logo了，他每天在產線上組裝的就是印著這顆星的手機，隻不過他組裝的是另一個型號。
“瑕疵在這。”張大勇指了指後蓋邊緣，有一道大約2厘米的劃痕，不仔細看發現不了，還有後蓋和中框之間有一條細縫，比正品寬了不少。
趙小兵不在乎，直接按下電源鍵，屏幕亮了。
紅色的五角星在黑色的開機畫麵上轉了一圈，然後是係統加載，開機完成。
趙小兵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桌麵動了。
“先裝個卡吧。”張大勇幫他把原來山寨機裡的手機卡取了出來，“你要是上網的話，得打10086開個套餐，不然咱們在這乾一個月都不夠移動扣的。”
“那邊辦公區的wifi密碼我告你。”劉軍從上鋪探下頭來，報了一串數字和字母，趙小兵不知道怎麼連wifi，張大勇接過手機操作了一番，一邊操作還一邊給他講。
“設置裡有個wifi，你點進去之後打開，手機就開始搜wifi信號，辦公區那個應該是ftkb30啥的，到時候你點一下輸入劉軍給你的密碼。”
“這個點蹭肯定是蹭不上了，小兵你打10086先開個套餐吧。”
趙小兵坐在床邊，看張大勇給他打10086開通了一個10元100m的套餐，等套餐生效後趙小兵迫不及待的打開了瀏覽器。
第一個搜索的內容是——“駐馬店天氣”。
頁麵加載了三四秒，彈出來一行字：駐馬店，多雲轉陰，17c到28c。
就這麼一行天氣預報，趙小兵盯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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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打開通訊錄，把他爸的手機號碼從腦子裡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敲了進去，備註：爸。
又敲了他媽的號碼，備註：媽。
存完號碼趙小兵趕緊登陸上他大半年都冇上過的qq，隻可惜他看了一下聯係人列表，不知道和誰發個消息。
接著點開相機，對著宿舍的天花板按了一下快門。
哢嚓。
灰白的天花板，帶著裂紋的牆角，上鋪床板底部用圓珠筆畫的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不知道是哪一任住戶的傑作。
隻可惜擁有智能手機的新鮮勁還冇過，第二天線長老周在早會上宣布了一個消息。
“紅星那邊追加了訂單，郭總親自指示的，要保證紅星的產能！上麵安排從這周開始全員取消輪休，加班時長從四小時調整為六小時。”
老周站在車間的前打卡區域，手裡攥著一張通知。
“另外，上廁所從今天開始要掛離崗證，每次不得超過五分鐘，一條產線兩張離崗證，前麵人掛回來下一個才能拿。”
下麵幾十號人沉默無聲，冇有人提問，冇有人反對，在富土康通知就是命令。
取消輪休，趙小兵在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他算了一下，以前是每六天休息一天，雖然很多時候也會被自願安排加班，但起碼名義上有個盼頭，現在這個盼頭也冇了。
六個小時的加班，加上八小時正班，一天待在產線上十四個小，刨掉中間半小時吃飯休息，哪裡還有自己的時間。
趙小兵口袋裡揣著那臺剛買的閃耀k10，進車間之前，他把手機鎖進了走廊儘頭的儲物櫃裡，一格鐵皮櫃子，巴掌大的鎖頭，每個人的隨身物品都在這裡。
手機肯定是帶不進去車間的。
來到車間，趙小兵發現產線的速度確實調快了。
以前傳送帶上兩個工件之間的間距夠他喘一口氣的，現在不行了，前一個剛貼完屏蔽罩，下一個已經到了眼前。
五千次的日均量變成了六千多次。
趙小兵的右手腕開始出現間歇性的刺痛，不是之前那種隱隱的酸，是紮一下的那種。
他冇跟任何人說。
說了也冇用，去廠醫那邊？給你一盒膏藥貼上繼續乾。
請假？那等著扣錢吧。
每天早上六點五十被廣播叫醒，七點十分出門，七點半到車間開始乾活，中午十二點吃飯、吃完繼續，正班到下午四點，然後是加班，一直到晚上十點。
十點半回到宿舍。
洗澡排隊到十一點。
躺在床上，全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拆散了又拚回去，哪哪都不對勁。
手機就在枕頭旁邊。